温如玉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朝向何有为，隔空轻轻一点。

那一指的动作浑然天成，姿态闲雅，仿佛只是在空气中随意勾画一笔。

可何有为的身体却在那一指点出的瞬间猛地僵住。

他的脸色巨变，右胸乳下一寸的位置，被一股锐利如针的劲力刺中，那股力量倒不猛烈，可精准得可怕，顺着皮肉刺进去，直抵肋骨表面的筋膜。

“护体真气，破了。”李玄胤低声嘟囔着，没忘了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胜负已分。

何有为已经停下动作，收起拳架子，咧嘴一笑，脸上没有一丝恼羞成怒或心有不甘的表情。

他双手抱拳朝温如玉拱了拱：“温公子好指法！在下甘拜下风！”

短短两三个回合，一肘一扫一指点破。

这场切磋快得象一阵风，从开始到结束，恐怕还不到十息工夫。

温如玉同样收起架势，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何兄客气了。何兄的肘力很沉，我要是硬接第二下，怕是要被逼到墙角去。”

两人各自回到位置。

何有为用脚将椅子勾回原位，大大咧咧往上一坐。

李玄胤的脑袋搭在麦元宵肩膀上，朝何有为抬了抬下巴：“感觉怎么样？”

何有为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偏过头看来：“总有人把他吹得天花乱坠，我就是技痒，非得试试看，谁还不是一根棍子两个蛋。

早就看将军府的人不爽了，上个月还越俎代庖，在珠江口岸扣下我们漕帮几条船，人家水师衙门都没屁放，将军府倒狗拿耗子上了。

今天正好碰上，试试他斤两也好。可惜真打不过。”

这话的语气看似私下劳骚，实则嗓门一点没往回收。

在座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有几位忍俊不禁，低下头喝茶掩饰嘴角弧度。

温如玉一边放下袖子，一边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但没有接这茬，而是冲着门口候着的小厮抬了抬下巴：“可以上菜了。”

小厮应声而去，脚步声在回廊里噔噔噔跑远。

屋里的气氛随着他跑远的脚步声又重新活络起来，刚才那场快如闪电的切磋仿佛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勾起大家的兴致，却没留下任何馀味。

麦元宵收回目光，还在回顾着之前的画面。

温如玉那一指，他看得很仔细。

那指法的力道精准得不象话，快又准，完全算好了何有为护体真气的薄弱点在哪里，一指戳进去，正中要害，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意味，使得对手不攻自破。

这一指的根基俨然需要很强的眼力和对对手真气流动的判断，广州将军府对温如玉的栽培可见一斑。

何有为虽然自称粗人，可他那双骼膊，麦元宵看得也很认真。

小臂比寻常人粗出一圈，骨节粗大，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铁灰色。

这显然不是普通练武能练出来的，而是某种特殊体质带来的天然优势，似乎是天生适合横练外门功夫的一双“铁臂”。

要是跟何有为硬桥硬马对轰，可真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温如玉全程轻松应对，似乎连五成力都没用上，就做到克敌制胜，“双海之体”加之深厚的家学渊源，果然名不虚传。

正一边剖析一边感慨着，突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麦元宵。”

声音听着不大，音色清越，仿佛一根冰棱子从檐角折断，落在地上碎成几截。

麦元宵抬头看去。

露台的雕花木门敞着，江风裹着微凉的水气从外头灌进来，将门边的纱帘吹得高高扬起又落下。

林修远站在门框边上，一袭白衣被江风拂动。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一双眼睛直直锁定麦元宵，眼神淡漠，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意味。

屋里的气氛第二次迅速冷却下来。

李玄胤往嘴里扔花生的动作停住，用骼膊肘撞了一下麦元宵，那表情似乎在问“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麦元宵也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看向林修远，纳闷问道：“林兄有何指教？”

林修远从门框边走过来，来到圆桌边与麦元宵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站定。

“十月乡试，外场马射、步射、技勇，我的成绩都不在你之下。”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可放榜时，你排在我前面。我不服！”

李玄胤眉头微微一挑，心道“就这？”

麦元宵同样觉得不可理喻，语气诚恳说道：“林兄，在下之所以排在你前面，兴许是文化水平高了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调侃的意思，可话里的内容落到在场众人耳中，多少有些变味，李玄胤一下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林修远的目光再次一变，冷玉般的脸上浮现一丝愠色：“你消遣我？”

“这个真没有。”麦元宵忙摇头摆手，确实在说大实话，“武举乡试分内外两场，外场考马射、步射、技勇，内场考策论和武经七书。

我猜林兄在外场的成绩确实不比我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