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浪蟒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跟着，他的脑袋中瞬间炸开两个事实。

其一，这两人是踩在水面上的，如履平地一般，稳稳当当站在江面上，连脚底的波纹都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说明，这两人体内真气浑厚到足以将自身重量全部托住，且能精准控制真气流向，使得每一丝力道都恰到好处贴合水面张力。

化劲！

甚至不一定是刚入化劲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黑鳞会也有化劲高手，老大分江龙成名已久，老五伏波鲨前阵子也突破了，作浪蟒平日没少接触过。

但总感觉，即便是老大那种层次，都与这两人有着较大差距。

看来，至少是浸淫化劲多年，真气运用早已醇熟入微，才能做到这一步。

尤其是左边那个白眉老头，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罡劲？！

罡劲吗？这寒冬腊月大晚上的江面，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高手出没？

其二，作浪蟒方才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已经看过，四周分明一片漆黑，方圆数十丈内绝无旁人。

那这两人又是从哪来，以及什么时候出现的？

即便这两人轻功再好，也总归有接近时的气流扰动、水波变化吧？

他作浪蟒大小就是江里的孩子，习武后更是惯于在江中兴风作浪，对水流和风声的敏感程度自问不输他人。

可他方才分明没有一丝丝察觉。

要不是左边这人开口说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头顶的水面上站着人！

显然，这两人的境界修为，远在他之上。

所有念头，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于脑海中一闪而过。

作浪蟒如坠冰窟，无暇多想。

他甚至连第二眼都没再看，腰腹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尾受惊的黑鱼，猛地往水下一扎。

动作又快又果决，全身上下只溅起一小圈涟漪，眨眼工夫便已经完全没入水中。

他自问，论水性，在岭南道能排得进前三。

寻常情况下，闭气能游三里地，极限情况更能翻倍，水下换气的技巧更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本事。

只要入了水，管你是化劲还是罡劲，他也有把握在暗流和泥沙的掩护下脱身。

甚至你敢下水来追，说不得还有一定机会完成反杀。

江水冰凉刺骨，裹住作浪蟒全身。

他潜得极快，手脚并用，使出浑身解数，尤如一条真正的水蟒在水底滑行。

耳中只剩下水流擦过鱼皮水靠的哗哗声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他不敢回头，只管闷头往前游、往下游。

可游了还不到五息，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水下的光线原本是均匀的黑暗，可此刻他的头顶方向似乎亮了起来，紧接着是一种极其沉重的东西砸进水中。

那东西落水的速度远超作浪蟒的想象。

他下意识偏头想躲，可那东西下水之后，并不象寻常石块那样直接沉底，而是在水中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气浪裹挟着水流形成一道旋涡，好比一只无形大手从水面上方往下猛地一探，将他整个人连水带浪一块卷了起来。

哗啦！

水面炸开，作浪蟒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被那股巨大的卷力扯着往上腾空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不规则翻了好几圈，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重重砸在江面上，砸得水花四溅，胸口一闷，嗓子眼涌上一股浓浓的腥甜。

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一只苍老但结实到形同铁钳的手，已经牢牢扣住他的后颈。

那只手上的力道精准且老辣，恰好掐在他颈椎两侧的筋腱上。

只要他稍有挣扎，那只手随时可以卸掉他所有的力气。

作浪蟒喘着粗气，冰冷的江水从头发和脸上哗哗往下淌。

他仰着脸，看到那个眉毛又长又白的老头正蹲在他上方，一条腿弓着，膝盖几乎顶在他的肩胛骨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水面上。

老头另一只手已经松开拳头。

作浪蟒这时才意识到，刚才应该是老头隔着水面，一拳砸江，搅动水底暗流，生生将他从水下卷了出来。

这般实力……罡劲保底！

作浪蟒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一动不敢动，嘶哑着嗓子放低姿态问道：“前辈是哪个码头的？

小的黑鳞会三当家作浪蟒，在水道上混了二十来年，从不记得得罪过您这号人物。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头听完这话，那双清亮的眸子中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不紧不慢说道：“你没得罪我。你得罪的是我武院的弟子。”

“武院弟子？”作浪蟒搜肠刮肚，脑子转得飞快。

武院？番禺的武院？昭德武院？！

姓麦那小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的肌肉瞬间绷得紧如铁条：“那姓麦的小子，是您的徒弟？！”

卢慧星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我们武院的入室弟子。”

话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