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吃鱼 有颗星星爱许愿
灶房里的油灯刚点着,火苗于灯盏中晃了两下才稳住。
麦元宵将油布包裹放在案板上,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头那尾还在微微翕动鳃盖的彩虹鱼。
鱼身上的虹光于灶房的昏黄灯光映衬下,流转得比渡口码头更柔和一些。
淡红、橙黄、浅绿……各种颜色,一层接一层递补过去,又一层接一层漫回来,仿佛鱼皮底下藏着一条流动的彩虹溪流。
他仔细竖起耳朵默听一下,爹娘均匀的鼾声依旧稳稳当当从屋里传来,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整个溪头村安安静静的,犬吠和虫鸣声都湮灭于夜色中。
厨房里冷锅冷灶的,灶膛里的馀烬已经彻底灭了,连一丝红都没剩下。
麦元宵将灶膛重新生起来,干柴架好,火折子凑上去吹了两下,火苗舔着柴皮,很快就噼啪烧起。
他取来一个粗瓷盘子放在案板上,又翻出蒸笼架好,往铁锅中舀上两瓢水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等水的工夫,他开始收拾那条彩虹鱼。
先是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鱼身弹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接着刮鳞。
彩虹鱼的鱼鳞比寻常鱼要硬一些,刮起来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层虹光随着鳞片被刮落而从鱼身上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鱼皮。
可每一片刮下来的鳞片,依旧泛着淡淡的彩色光泽。
刮鳞后是剖肚。
刀尖从鱼腹下方轻轻挑开,利落划过一道笔直的口子。
里头干干净净的,鱼肠鱼肚白花花一团,没有寻常鱼那种泥腥味,鱼血也不刺鼻腥臭,反而带着一股清冽水腥气,象是刚从深山水潭里捞出来的。
麦元宵回顾着石英秀的提醒,手指深入鱼腹,沿着脊椎内侧轻轻一摸,果然触到一根细长软骨。
他利落用刀将鱼身直线分成两半,便看到裸露出来的鱼骨。
鱼骨约莫小指粗细,通体银白透亮,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润泽,摸上去温温的,一点不象寻常鱼骨那般冰凉。
将内脏处理干净,鱼身洗了几遍,整条鱼便整整齐齐摆在瓷盘中。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腾往上冒。
他将瓷盘放进蒸笼,又抓了一把切好的姜丝铺在鱼身上,这才盖上盖子。
忙完这些,将案板上清理干净,便坐在灶膛前耐着性子等待。
蒸鱼不用太久,估摸着半炷香的工夫就够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这段时间略微紧绷的眉眼都照得柔和了些。
半炷香过后,他揭开蒸笼盖,一股白气猛地腾起,带着鲜甜的鱼香弥漫整间灶房,清淡却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用湿布将瓷盘取出,将鱼水倒掉,在鱼身上撒上一把葱花,再沿着鱼身边缘淋上一小勺酱油。
他看着瓷盘中托着的银白鱼身,色泽简简单单,酱油在周围晕开一圈深色,那蒸鱼表面残留的虹光被热气一熏,最后闪了一下就彻底淡去。
如果再用热油浇一下,就是一道地道的岭南风味的清蒸鱼了,但麦元宵省了最后的浇油步骤。
记得听人介绍过,天材地宝这种东西,越是简单的烹饪,越能锁住里头的精气,红烧、油炸、炖煮都可能画蛇添足、适得其反。
他将瓷盘端到灶房角落的一张矮桌上,拉了条竹凳坐下来。
月光从门口漏进来,铺在桌面上,与油灯的暖黄光晕混在一起,照亮碟子中那条鱼。
虽然清淡,但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抓着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腹肉,白生生的,鱼肉纹理细密紧实,断面处似乎还有一点稍纵即逝的润光。
点了点酱油,送入口中。
舌尖触及鱼肉的一刹那,麦元宵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一些。
鲜。
一种极致的鲜甜,似乎将酱油的咸鲜、姜葱的辛香、珠江的甘冽都浓缩在这一小片鱼肉中了。
鱼肉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任何多馀的咀嚼,顺着舌尖滑下去就进入喉咙。
可那股鲜味并没有在口腔中消失,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如同含着一粒刚从深山水潭中捞出的小石子。
除了凉意,还有暖意。
一小团暖融融的东西自胃部升起,沿着食管和血脉往四肢百骸扩散,速度极快,仿佛在腹部点燃一小簇烛火。
麦元宵来不及细品留恋,又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鱼肉点上酱油送入口中。
这回是整个鱼腹最肥厚的那一块,油润润的,入口比刚才更加绵密,吃进嘴里就好比化开的凝脂。
一团更浓的热气很快从胃部腾起,顺着胸口往上冲,又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的血管竟然鼓胀起来一些,似乎有更多的血得到补充,在奔涌、冲撞着血管壁。
他又夹一筷,再夹一筷。
鱼肉吃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鱼身便被基本消灭完毕。
麦元宵夹起鱼头,干脆直接整个送入口中。
含在嘴里咂摸一阵,嘴唇与舌尖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