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砚抿了抿唇角，淡笑一声后端起碗来，眉头一皱便仰头一口气把汤药灌了下去。

热辣的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碗后立刻捻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尝到甜味了，眉间的褶皱才慢慢舒展。

见她这幅跟小孩子似的模样，沉穗忍不住笑了。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沉穗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的从炕上爬起来，生怕吵醒旁边还在熟睡的萧清砚。

男人昨夜睡得不安稳，咳嗽了好几次。

沉穗半夜还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见他喝了才稍稍好些，这会儿好不容易睡沉了些，面容总算舒展了，显出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两息，才悄悄挪开视线，穿好外衫出了屋子。

院子里雾气还没散尽。

她先去牛棚把牛喂了，又去灶房生火热了昨夜剩的半锅稀粥，简单喝了碗，把另外两碗温在灶台上用盖子扣着，留给娘和萧清砚。

晨光渐亮，沉穗套好牛车，将昨儿夜里就拾掇好的几个空布袋卷了卷塞进车板底下，又检查了一遍搁在车辕边上的钱袋子。

里头装着几两碎银，打算拿去买药种的。

她摸了摸钱袋。

这笔帐早晚要从栖梧村的地里挣回来！

牛车沿着新修好的官道一路向西。

不过半个时辰，青石镇的轮廓便出现在前方。

沉穗眯眼望了望镇口。

比之前从栖梧村到镇上动辄一个多时辰的颠簸，如今可省了太多功夫。

她把牛车赶到镇口专门停牲口的空地上，拴好牛，又给老黄牛添了把草料，拍了拍牛脑袋说句“老实待着”，便挎着布袋往镇子里走。

青石镇逢五逢十是大集，今日恰好初五。

街上人流比往常多了不少。

各种要合身此起彼伏。

正走着，一股油香裹着葱花的焦香气钻进鼻子里。

沉穗脚步一顿，循着香味望过去。

街角一个支着炉灶的摊子前排了好几个人。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持长筷在油锅里翻着金黄色的饼子，边上案板上堆着一摞刚出锅的肉饼，面皮酥脆，油光锃亮，隐约还能看见肉馅儿从饼边溢出的油汁。

“肉饼！”

摊主嗓门洪亮，一边翻饼一边吆喝。

沉穗走到摊前，看着那油汪汪的肉饼，莫名就想到了萧清砚。

成亲这几个月，那男人吃东西跟猫儿似的，饭菜只动两筷子就搁碗，煲的汤也喝得勉强，看得人心里直窝火。

“肉饼多少钱？”

摊主闻声抬头看她，笑道：“一两银一个，您来一个？”

一两银子一个！

沉穗的眼珠子都睁大了。

她摸了摸钱袋，咬牙道：“来两个。”

娘和萧清砚一人一个。

“好嘞！”

摊主用油纸包了两个热乎乎的肉饼递过来，沉穗接过，油纸烫手，她拿袖口垫着揣进怀里。

饼子的温热通过衣料粘贴来，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揣好肉饼，沉穗提步往同德堂走。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里头一个正在柜台前理药的年轻伙计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笑来，撂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迎出来。

“沉娘子！可有些日子没见您来了，近来可好？”

伙计叫小六，上回沉穗来卖野山参时就是他帮忙通的传。

小伙子十六七岁，圆脸，一双眼睛活泛得很，见人便笑，说话也甜。

沉穗笑着点头：“好着呢，上回你说嗓子疼，可好些了？”

小六愣了愣，似是没料到她还记得这茬。

他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劳沉娘子惦记，早好了早好了！我那点芝麻大的小事您还记着……对了，您今儿来是？”

“李掌柜在吗？我想找他买点东西。”

小六正要开口——

“沉娘子？真巧。”

旁边忽然有人出声。

沉穗循声望去，只见同德堂里间候诊的椅子上坐着个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子，身量清瘦，面如冠玉，只是唇色偏淡，带有几分病态之色。

他身后还立着个灰衣小厮，手里抱着个药包。

“何公子？”

沉穗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愣了一瞬后便笑着招呼：“真巧啊，你也来买药？”

何书衣起身，向沉穗拱了拱手：“是，上回从沉娘子这儿买的药引用完了，来李掌柜这儿再采买些。”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沉穗身上，又移开。

“沉娘子今天来同德堂是？”

“我也来买点药材，不过不是入药的，是药种。”沉穗直说，“咱村打算种药材，我家里种子不够了，来李掌柜这儿看看有没有好种。”

何书衣闻言点头：“那倒是巧。同德堂的药种在整个青石镇都是数一数二的，李掌柜在药材行当里浸淫多年，手头的路子广。”

两人正说着话，同德堂后堂的门帘一挑，李掌柜笑呵呵的送着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