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美人画 逆旅舍人
沉穗一直站在旁边,眼看着他夹菜的筷子稳当,气色也比头一回见面时红润了些。
“何公子,”她叫了他一声,等他抬起眼来才继续说,“素心的事……我还是想跟您说清楚。”
“当初我救她是碰巧,也是看她可怜,何公子上次用东郭先生与狼的典故来提醒过我,想必也已看出素心进何府居心不良……公子不必因为我,就把她留在府上,我怕早晚给公子招来麻烦。”
“沉娘子是怕素心对我不利?”
沉穗点头。
“是。”
“她来历不明,我当日救她是出于善心,可这份善心若是给公子惹了祸,我担不起。”
听了这话,他倒没急着答。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他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素心的目的,我知道。”
沉穗一怔。
“她是冲着什么来的,我心里有数。”何书衣把茶盏放回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与其把她放在暗处,不如就拎到跟前来看住。”
沉穗听完,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
心头的沉重被这番话一冲,忽然散了大半。
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遇事想得比她深得多,也比她稳得住。
她要是早想到这一层,也不至于自己闷头瞎琢磨大半天了。
“那……既然公子都安排好了,我就不多嘴了。”
沉穗笑了笑,腰背松快下来,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公子特意让管家去喊我,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沉娘子,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您说。”
“你做的药膳我吃了这些日子,咳疾确实不怎么犯了,夜里也能睡整觉,这我是能感觉到的。”何书衣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下去,“可昨日大夫来给我把脉,却说我的身子骨比上个月还差了些,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这是什么缘故?”
比之前还糟糕吗?
不对啊。
沉穗皱眉,盯着何书衣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肤色确实比头回见时白净红润许多,眼底的血丝也淡了,怎么看都不象是身体越来越差的模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我给您把个脉。”
何书衣把手伸过来,手腕朝上搁在桌面上。
沉穗用三根指头搭上去,垂着眼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脉象细而数,浮取无力,沉取更虚。
确实比上回搭脉弱了不少。
按理说不该这样。
何书衣吃的那两片野山参是实打实的老参,药膳里加的药材也是对症下的,就算不能立竿见影,也不至于越治越差。
奇怪……
沉穗缩回手。
“脉象确实没见好,可公子的咳疾分明减轻了,面色也红润……”她说着忽然顿住,目光在何书衣脸上停了停。
面色红润,咳疾减轻。
这看着像好转,可脉象却骗不了人。
那只能说,好转是浮在面上的,底子还在往下垮。
什么能让人面上看着好,里头却越来越糟呢?
视线从何书衣脸上移开,在书斋里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画的是个侧身而立的美人,云鬓轻拢,衣袂翩然,画工精细,墨色里掺着一种极淡的赭红色,衬得那美人肤色如玉。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看。
鼻尖离画布一寸的地方,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飘进鼻腔。
极淡。
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她回头看了何书衣一眼。
“这幅画是?”
何书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哦,是我一位好友送的,说是前朝某位画师的手笔,具体由来我也不清楚。”
“怎么,沉娘子对画也有兴趣?”
“能碰吗?”沉穗不答反问。
何书衣点头。
她抬手,指腹在画中美人袖口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把指尖凑到鼻尖底下嗅。
果然。
药味更浓了。
她放下手,转过身来,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她说。
何书衣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什么果然?”
“我一进这书斋就隐约闻到一股药味,以为是你常年喝药积下的,也没多想。”沉穗指了指那幅画,“现在看来不是。”
“药味是从这幅画上来的,这画的颜料里应该掺了某种特殊的药材,磨碎了调进墨里,气味经久不散,你天天待在这书斋里,时时刻刻都被这股药味儿浸着,等于……等于是在服一种慢性的药气。”
何书衣闻言一怔。
他盯着那幅美人图看了几息,喉结上下滚动,“沉娘子的意思是,我的身体不见好,是因为这幅画?”
沉穗抿唇,没有回答。
一幅画,能被人费尽心机掺进药墨里送来给何书衣挂着,背后的用意绝不简单。
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