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应声从柜台后头蹿出来，身后又跟了两个打杂的小厮。

李掌柜挥手指挥：“快快快，把车上的药材都搬下来。”

“得嘞！”

小六带着两个伙计上前，从萧清砚和二牛手里接过竹篮，一篮一篮往铺子里搬。

萧清砚让开身位，和二牛站在一旁看着。

二牛想上手帮忙，被小六笑嘻嘻地挡了：“这位大哥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李掌柜几步走到牛车跟前，从竹篮里取出一株荆芥，凑到眼前仔细看。

根须完整均匀，茎秆挺直，叶片翠绿没有斑点和虫洞，凑近闻还有一股清冽的药香。

他翻来复去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沉娘子，你这批荆芥的品相，说实话，比我从别处收的都好，晒出来之后卖相绝对是一等一的。”

之前听沉穗说是栖梧村的村民们种的药材时，他还想着能收到中上等的就不错了，没想到沉穗送来的全是上上品。

跟沉穗做药材生意，真是没得挑。

省心啊。

沉穗听了，抿嘴一笑：“过奖了，除了荆芥之外，咱们村的地里还有半夏和柴胡，眼下也都快能收了，长势不比荆芥差。”

李掌柜是做了几十年药材生意的老江湖，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门道？

他笑眯眯的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打着哈哈道：“沉娘子啊，你的药材我还能不放心？只是眼下我库房里的半夏和柴胡还有存货，一时半会儿用不完，这批荆芥我先收下，等库房里的药材销得差不多了，我头一个找你做其他药材的生意，这总行了吧？”

沉穗听后，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没有当场谈成，但李掌柜这话说得敞亮，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这就够了。

她面上不显，笑着点头应下。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李掌柜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送。”

李掌柜满意的呵呵笑，转头招呼小六他们动作快些，把药材都搬进后院去晾放。

一篮篮荆芥被伙计们鱼贯搬进铺子后面的院子里。

牛车上的篮子一个个清空。

最后一只竹篮搬完，二牛把空篮子摞好重新放回车上。

东西都安顿好，众人进了同德堂的帐房。

屋子不大，一张乌木方桌摆在正中，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李掌柜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到桌子后面，伸手取过一把乌木算盘，手指一拨，珠子噼里啪啦清脆的响了一串。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沉娘子，咱们之前说好的，比照市场价高三成收购你的药材，方才过秤，去皮后生荆芥足有三百五十斤，没错吧？”

沉穗点头。

“恩，三百五十斤整。”

李掌柜手指又拨了几下算盘，嘴里念念有词：“生荆芥目前市价一斤六十文，高三成就是七十八文一斤。”

他抬起头来，笑呵呵的看着沉穗。

“不过沉娘子这次送来的荆芥着实好，正好解了我前几日缺货的燃眉之急，我也不跟你抠那几文钱，就按八十文一斤算，你看成不成？”

沉穗眉毛微扬，笑着道谢：“李掌柜大气。”

旁边坐着的二牛听到这话，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扭头去看萧清砚，满脸又惊又喜。

萧清砚坐在沉穗旁边，面色平静。

他对二牛微微颔首，示意他稳住。

李掌柜低头拨弄算盘，嘴里报着数：“三百五十斤，一斤八十文，三五得一千零五十，八五得四千，三斤八得二百四，总共两万八千文。”

他顿了顿，又拨了两下。

“一千文是一贯，两万八千文就是二十八贯。”

“一贯是一两银，所以总计……”

“二十八两银子。”

算盘珠子一停，李掌柜把算盘往沉穗面前轻轻一推，笑道：“沉娘子要不要亲自过一遍数？”

沉穗目光从算盘上扫过，摇头：“不用了，李掌柜是老朋友了，我信得过。”

李掌柜听了这话，果然受用得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声道：“沉娘子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不拖泥带水。”

说着，他转头朝外头喊：“小六！去后堂把银子端来！”

小六答应一声，蹬蹬蹬跑进后堂去了。

帐房里安静下来，二牛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象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转。

二十八两银子？！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

他们家里三亩多地，占了其中七分地种荆芥，三百五十斤里有七十斤是他家的。

一斤八十文，七十斤就是五千六百文。

那就是五两六钱银子！

他爹娘在地里刨食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也不过能落下三四两银子的嚼用，遇上干旱年景连种子钱都得倒贴。

而眼下，光药材就卖了五两多。

二牛越想越觉得不真实，眼框一热，鼻头酸得厉害。

他赶紧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