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活人的棺材 顽固的仓颉
城北鸣玉坊,是临江城有名的富贵地方。
街道宽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两侧宅院高墙深门,连墙角拴着的狗,看着都比城南的胖上两圈。
何小顺跟在陈礼身后,一路东张西望。
走到一座朱门大宅前,他仰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又看了看左右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忍不住感叹:“师父,这就是沉宅?”
“恩。”
“真大。”
“也就还行。”
陈礼站在街对面,将整座宅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沉宅占地极广,院墙足有两人多高,朱漆大门外摆着几辆送礼的马车,下人进进出出,将一箱箱寿酒、寿桃和绸缎往宅子里搬。
门前已经挂起了红灯笼,两名伙计踩着梯子,正将一幅金边寿字挂到正门上方。
何小顺羡慕地问:“师父,咱们以后也能住这样的宅子吗?”
“能。”
陈礼答得毫不尤豫:“不过不能象他们这样装扮。”
“为什么?”
“太俗。”
陈礼指了指大门上方:“颜色大红大紫,毫无审美,字也挂歪了,左边低了半寸,家里这么多下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大的宅子也显不出体面。”
何小顺盯着那大门看了半天,没看出哪个字挂低了。
陈礼已经迈步走向沉宅。
门口的家丁见两人过来,先看了看陈礼身上的青衫,又看了看何小顺,伸手将两人拦住。
“且慢,两位是谁家家丁,来送什么的?”
陈礼微笑道:“不送东西,找你们老爷。”
家丁上下打量他一眼。
“可有拜帖?”
“有帖子。”
陈礼从袖中取出那封红色讣帖。
家丁见到红帖,起初还以为是哪家送来的贺帖,伸手便接了过去,可等他抽出里面的白纸,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沉玉堂,五月初九,午时三刻,亡……”
他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旁边另一名家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好大的胆子!我家老爷明日五十大寿,你竟敢拿着讣帖找上门来!”
两人挽起袖子便要赶人。
何小顺下意识向陈礼身后缩了缩,陈礼却没有后退,只认真解释道:
“有人替你们老爷订了一场白事,我是来问问本人,这桩生意接不接。”
“放屁!”
家丁怒道:“哪有问活人接不接白事的?”
“所以才要当面问。”
陈礼指了指那张讣帖:“活人的买卖,背着活人接了,不合规矩,咱是体面人,做不出这种事。”
家丁听得额角直跳:“我看你就是来找晦气的!”
他说着便伸手来推,陈礼向旁边一让,让他推了个空。
“动手之前,最好先把帖子送进去。”
他微笑道:“上面写了你家老爷的生辰、住址,还有下葬的地方,万一真是你们沉家的亲朋故旧送来的,你把人家的心意撕了,回头不好交代。”
家丁闻言,又低头看了一眼。
除了姓名和死亡时辰,帖子上确实写着沉玉堂的生辰八字,这种事,寻常外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
先前说话的那人冷哼一声:“在这里等着!”
他拿着讣帖快步进了宅子。
另一人则守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师徒二人,仿佛生怕他们忽然拔腿逃跑。
何小顺小声道:
“师父,他们不会把咱们抓起来吧?”
“不会。”
“为什么?”
“咱们什么也没干。”
陈礼神色从容:“再说了,真要抓人,也该先请咱们进去喝杯茶,大门口拉拉扯扯,让街坊看见,沉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两人在门外等了没多久,那名家丁便重新跑了出来。
他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一点,却依然没有好脸色:“老爷让你们进去。”
陈礼点点头:“这才象正经人家的待客之道。”
家丁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带路。
师徒二人进了沉宅。
前院相当气派,青石铺地,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花木,正厅外已经搭好了寿棚,十几名下人踩着凳子悬挂红绸,院中摆满了明日寿宴要用的桌椅,一箱箱好酒堆在廊下,厨房里不断传来鸡鸭的叫声。
何小顺的眼睛四处乱转。
陈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别看了,以后咱们也会有。”
何小顺揉着脑袋:“咱们也办五十大寿?”
“咱们也住大宅子。”
陈礼看了一眼院中的布置,又补充道:“不过不挂这么多红布,太艳,没品位。”
带路的家丁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礼微笑道:“随口一说,不必放在心上。”
家丁加快了脚步。
穿过前院,几人来到正厅,厅中坐着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虽然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