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给徒弟练手 顽固的仓颉
库房的门重新打开时,罗大成已经安安静静躺在草席上,双手交叠,面容平静,看不出刚才曾坐起来走了几步。
何小顺跟在陈礼身后,脸色仍然苍白,经过尸体旁边时,下意识绕远了一些。
陈礼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第一次看见死人站起来,害怕很正常,至少何小顺没有丢下师父自己跑掉,已经算是忠心。
守在门外的罗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罗母被人扶着,颤声问道:“陈掌柜,都弄好了?”
“好了。”
陈礼说道:“里面断掉的骨头重新固定过,只要抬棺时稳一些,不会再走样。”
罗母连连点头。
她走到草席旁,又看了儿子许久,眼泪不断往下落。
这一次,她没有象先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只是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罗大成的头发。
“干净了。”
“我家大成爱出汗,每次从码头回来,身上都是泥,叫他洗个脸都嫌麻烦,没想到最后一次,倒收拾得这样干净。”
罗妻站在旁边,眼睛又红了,她转过身,对着陈礼深深弯下腰。
“陈掌柜,今日若不是您,我们娘几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恩情,罗家记着。”
陈礼侧身避开了一些。
“收尸是我的生意,有人付钱,我做事,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罗妻摇了摇头:
“旁的白事铺都不肯接,有一家愿意来,可开出的价钱,那货栈老板是不可能答应的,您不一样。”
陈礼听见这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刚才已经收过罗大成的感谢,死人说得朴素,却比活人的话更重太多,那具尸体甚至愿意将死后残留的力气交给自己。
相比起来,再多收罗家几两银子,反倒显得不太合适。
当然,完全不收也不行。
白布、寿衣、针线、软蜡和香粉,都是从永安白事铺带来的,何小顺还推着车跑了大半个城。
做生意,总不能真的赔本。
陈礼走到货栈老板面前,轻声道:“尸体已经处理完了。”
货栈老板看了一眼罗大成,方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如今已经看不出多少伤痕。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感慨道:“陈掌柜好手艺……价钱呢?怎么算?”
陈礼报了个数字:“白布、寿衣、软蜡、香粉,加之棺材,一共十两。”
货栈老板愣了一下:“十两?”
“嫌贵?”
“不、不是……”
货栈老板原本已经做好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陈礼方才忙了那么久,又当着几十名脚夫的面逼他答应出钱,就算开价三四十两,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结果只要十两?
他试探着问:“陈掌柜忙了这么久,不收工钱?”
“有人付过了。”陈礼说道。
货栈老板下意识看向罗家人,罗妻也是一脸茫然。
陈礼没有解释。
罗大成那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比几十两银子值钱得多。
他看了看货栈门前那根断裂的粗绳:“原本准备办丧事和赔给罗家的银子,扣去这十两,剩下的交给他们。”
货栈老板脸上的惊讶顿时少了大半:“陈掌柜,这便不是你的生意了吧?”
“确实不是。”
陈礼平静说道:“所以我只提醒一句,罗大成替广盛货栈干了十几年,今日又推开了你货栈里的伙计,尸体我替你收拾体面了,剩下的帐,你最好也算得体面些。”
周围的脚夫全都看了过来。
货栈老板嘴角动了动,他知道自己若在这时候继续计较,方才刚刚平息的怒气立刻又会起来。
“二十两抚恤。”
他咬牙说道:“丧事所需银钱,由货栈另外承担。”
人群中立刻有人冷笑。
“罗大成一条命就值二十两?”
“他替你干了十几年!”
货栈老板脸色难看:“三十两!再多,我真拿不出来了!”
脚夫们显然仍不满意,还在拉扯。
陈礼却没有继续开口。
他说得越多,货栈老板便越可能觉得自己在故意煽动脚夫。
银子最终该赔多少,是广盛货栈与罗家的事,他已经替罗家争到了一些,剩下的,不能全管。
罗妻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抹去眼泪,对陈礼道:“多谢陈掌柜,以后罗家的白事若还需要什么,我们只去永安白事铺。”
沉重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货栈老板最终取出十两银子,交给陈礼,罗大成的棺材则由几名脚夫帮忙从永安白事铺抬来。
陈礼没有继续留下,装棺下葬都是寻常事情,何小顺已经能够处理。
而且他刚刚叩开门径,身体虽然舒畅,脑中却有太多问题需要想清楚。
回去的路上,何小顺一直离他半步远。
走过两条街后,陈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躲什么?”
“没躲。”
“那你走那么远做什么?”
何小顺看了一眼陈礼,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