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谁在说话 顽固的仓颉
“动手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陈礼已经将弯针扣进指间。
那声音与杜老一模一样,苍老,平稳,不高不低。
陈礼的目光也落在杜老身上,他抬起手,准备直接对杜老出手。
可真正动的人,却是梁承业。
方才还站在桌边赔礼斟酒的富商,脚下只错出半步,人便已经贴到陈礼身侧,手猛地伸了出来。
一手扣腕,一手按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陈礼被他一扣,右手一麻,弯针险些脱手,梁承业的五指按住他肩头,另一只手顺势向外一带,便要将他整个人压向桌面。
这一招不碰咽喉,也不取心口,对方要拿活的。
陈礼脚下退了半步,袖中蜡线随之绷紧。
交错间,弯针早已勾住梁承业袖口,细线另一端绕过身后的椅背,梁承业向前发力,椅子被猛地拖动,木脚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借着这股拉扯,陈礼肩膀一沉,勉强从他掌下滑了出去。
梁承业却象早有预料,他手腕一转,原本压向陈礼肩头的力量忽然变了方向,陈礼明明已经站稳,脚下却不由自主向桌角撞去。
桌上的银壶翻倒,酒水泼了满桌。
梁承业紧跟上来,膝盖顶向陈礼腿弯。
就在这时,何小顺从陈礼身后扑了上去。
梁承业头也没回,反手便抓住他的手腕。
“退下!”
他肘尖一抬,抵住何小顺肩窝,再将手臂向外一拧,咔的一声轻响,肩关节已经被扭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
正常人吃了这一下,手臂早该失力。
可何小顺却没有松手。
他顺着梁承业扭转的方向向前一步,歪斜的肩膀几乎贴住胸口,另一只手却准确扣住了梁承业的肘窝!
五指合拢,梁承业整条右臂骤然一沉!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
陈礼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蜡线已经绕过梁承业另一只手臂,猛地向后一收。
一边是线,一边是死死扣住肘窝的何小顺。
梁承业想要卸开在线的力,何小顺便向前压;他若转身挣脱何小顺,蜡线便立刻勒紧。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落下。
陈礼眼中厉光一闪,反手从收尸箱中掏出小锤,一锤砸在梁承业前臂上!
砰!
衣袖下,传来骨肉受击的闷响。
梁承业痛哼一声,手指一松,终于从陈礼肩头撤开。
他脚下一转,强行挣脱蜡线,随后一掌按在何小顺脸上,将人向旁边推去。
指腹擦过面颊,一小块灰白色膏泥被刮了下来。
膏泥下面露出的,不是年轻人应有的皮肤,那是一张僵硬、灰败,已经死去多日的脸。
梁承业瞳孔微缩。
“这是……尸体?!”
那张属于何小顺的脸已经缺了一角,年轻的眉眼下方,露出中年男人粗糙的面皮,灰白的嘴角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不是何小顺,从一开始就不是。
午后,陈礼带着真正的何小顺离开白事铺,先去了一趟当铺……
花了一枚闭目钱,买了一份换颜膏。
之后,两人去了义庄。
真正的何小顺换上粗布尸衣,躺进了盖尸布下面;那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则披着何小顺的衣服,顶着何小顺的脸,跟陈礼走出了停尸屋。
梁承业请陈礼赴宴,陈礼确实带了个人。
只是带来的,不是活人。
他很清楚,今天这一场,不会太平安。
但陈礼也不太担心。
自己对于梁家一定是有价值的,他们需要自己去找过江客。
他不担心自己会受伤,只担心这门生意,到底是亏是赚。
梁承业盯着眼前那张破开的假脸,终于明白赵六昨夜为什么会被人无声无息地按倒。
“陈掌柜。”
他声音沉了下来:“好手段。”
“梁东家过奖。”
陈礼抖了一下蜡线:“出门吃顿饭,总得带个人照应。”
哑巴没有说话,他本来也说不出话。
他只是抖了一下身子,歪斜的肩膀随着身体一晃,竟自行滑回去几分,关节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可他脸上没有半点痛苦,双手仍旧向梁承业抓去。
梁承业这一次不敢再让他近身,他侧步避开,手掌在哑巴手臂上一搭。
哑巴原本抓向他肩膀的手,竟莫名偏开半尺,重重按在桌面上。
整张木桌向下一沉,碗碟翻倒,热汤四溅。
此时,陈礼出手,弯针紧跟着刺向梁承业衣领。
梁承业抬臂挡了一下,针尖明明已经勾住衣襟,陈礼收线时,那股拉力却象滑向了别处,竟扯得一旁椅子翻倒在地。
陈礼眼神微凝,这不是单纯的身手。
梁承业每次接触他的手腕、肩膀和细线,落下的力道都会偏向另一个地方。
力道……是被送去了别处。
这应是某种修行手段。
打斗间,梁承业已经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