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借尸 顽固的仓颉
巡夜司后堂,几扇窗都开着,屋里仍旧闷热。
周捕头坐在桌后,一只手压着卷宗,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站在他面前的捕快已经说了半天,还没说完。
“旧渡口查过了,七个人过江以后,确实在通济船行的地盘上停留过,鞋底的黑砂,衣服上的桐油、铁锈,还有尸体上沾到的旧木屑,都能在那几处废码头对上。”
“老吴收过银子,赵六和马横也都是冯管事手底下的人。”
捕快顿了顿,无奈道:“可再往上,查不动了。”
周捕头抬眼:“什么叫查不动?”
捕快叹气:“冯管事只认清理义庄的事,他说有人发现巡夜司在查旧渡口,怕船行被牵连,所以才让人换掉尸体上的鞋和衣服,至于七个人怎么死的,他一概不知。”
“赵六知道的更少,马横还没抓到……”
捕快将一份薄薄的供词放到桌上:“眼下只能确定,通济船行的人不想让咱们继续查,可这不能证明七个人就是他们杀的。”
周捕头没有说话。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心虚的人会清理证据,怕麻烦的人,同样会。
通济船行掌着临江几处码头,还有船、仓、货栈与大批船工,若要再往深处查,便不能只抓几个管事问话。
要查船册,查货单,查当日进出旧渡口的人,甚至要封仓、扣船,把梁承业请到巡夜司来。
没有足够证据,动静太大。
捕快压低声音,说道:“通济船行每年替府衙运粮,也替城中几家大户走货,梁承业与张知府素有往来,真要封船搜仓,张大人那边……”
周捕头看了他一眼,捕快立刻闭嘴。
张知府未必会包庇梁承业。
可巡夜司若只凭几捧黑砂、几件换过的衣服,便要让临江最大的船行停摆,知府不可能点头。
周捕头将供词推到一旁。
“梁宅和船行的人继续盯,不要惊动,旧渡口附近的船户再查一遍。”
捕快面露难色:“老大,已经查三遍了……”
“那便查第四遍。”
“唉,好吧。”
捕快刚要退下,外面有人敲门。
“周捕头,永安白事铺的陈掌柜来了。”
周捕头目光微动:“来得正好,让他进来。”
陈礼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小木盒。
他先看了一眼屋里几名捕快,周捕头立即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等门重新合上,周捕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几日可还有发现?”
他问得非常着急,显然这个案子久久没有进展,也让他很难受。
陈礼没有坐,他直接将木盒放到了桌上,说道:“有发现,刚找到一样东西,送来给周捕头看看。”
周捕头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枚剥开的黑蜡丸,旁边是一张卷得极细的小纸条。
周捕头的目光立即沉了下来。
他先拿起蜡丸,在鼻下闻了闻。
蜡里混了药粉与油脂,味道很淡,经过长时间贴身存放后,又沾上了尸体的气味,不是刚做出来的东西。
周捕头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几处地址:沉家的三间药铺,两间布庄,西城仓库。
全是沉玉堂死后,被各方盯得最紧的产业。
周捕头看了很久,问道:“哪来的?”
“义庄。”
“具体些。”
“那个穿过女人小鞋的男尸。”
陈礼道:“今日重新检查,从他身上找到的。”
周捕头抬起头,眯起眼:“尸体在义庄放了这么久,先前怎么没发现?”
陈礼平静回应:“先前主要查的是死因,今日重新收拾了一遍,才察觉他身上有些地方不对。”
周捕头又问:“怎么察觉的?”
陈礼笑了笑:“有些东西,不完全要靠手去摸。”
屋里安静下来。
周捕头自己也是修行者,这句话说到这里,便足够了。
陈礼又道:
“让周捕头见笑了,我刚叩门不久,许多手段还用不熟,有些痕迹,之前看不见,最近用得多了,才慢慢能摸到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刚刚叩门,门径也确实与尸体有关,至于黑蜡丸究竟从哪一具尸体身上取出,便不必说得太清楚。
周捕头不再追究,他重新看向纸条,沉吟道:
“这东西藏得如此严实,说明七人过江之前便有准备……他们盯着沉家的产业。”
陈礼点头:“看来是。”
周捕头忽然问:“沉玉堂不是孙德福杀的?这事,还是你帮我查出来的。”
陈礼应道:“孙德福有没有动手,周捕头当时也看过证据,我不是神捕,当时能做的,只是从尸体和现场留下的痕迹往回查,若有人故意留下东西,引着我们往孙德福身上看,我也没有太多办法。”
周捕头微微皱眉。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能查到的东西,只到孙德福那里。”
陈礼指了指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