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朕就是疯,你能奈我何? 赤霄墨羽
刘健死死盯着朱厚照手里那个圆滚滚、沾满泥土的黄色块茎。
他活了六十多年,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青云路。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别说救命,连喂猪都嫌寒碜。
“皇上。”
刘健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文官的体面。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拍了拍麻衣上的泥土,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然。
“臣自幼研读孔孟,十五岁中秀才,二十岁中举,殿试得中榜眼……”
“停停停。”
朱厚照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刘阁老,朕是让你种地,不是让你背简历。”
刘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声音反而高了几分。
“臣历经三朝,辅佐先皇,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
“如今皇上竟为了这些奇技淫巧,将国之重臣视为农夫,肆意羞辱……”
他指着那片荒地,手指气得发抖。
“这不仅是在羞辱臣,是在羞辱天下读书人,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啊!”
周围那些穿着麻衣的官员见首辅开了口,也纷纷跟着哀嚎起来。
“皇上,臣等冤枉啊!”
“士可杀不可辱,请皇上赐臣一死!”
一时间,豹房试验田边哭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办丧事。
沈若冰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绣春刀的柄上。
她看向朱厚照,低声提醒:“皇上,这些老顽固若是真的一心求死,舆论恐怕不好收拾。”
朱厚照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黑色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一步步走向刘健。
刘健挺起胸膛,昂着头,一副“你有种就砍了我”的架势。
“刘阁老,你刚才说,朕在动摇国本?”
朱厚照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刘健能闻到朱厚照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酒气。
“是!”
刘健咬着牙,老脸涨得通红。
“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皇上如此荒唐,置百姓于何地?置社稷于何地?”
“好一个民为贵。”
朱厚照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却让刘健莫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那朕问你,去年山东大旱,饿死了多少人?”
刘健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户部自有统计,臣……”
“你不知道。”
朱厚照打断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只知道你的圣贤书,只知道你的体面,只知道怎么在朝堂上跟朕玩文字游戏。”
“你手里这玩意儿,一亩地能产两千斤!”
“两千斤?”
刘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皇上莫要欺臣年老昏聩,便是最肥沃的良田,麦子也不过产三百斤。”
“此物若真能产两千斤,臣这颗脑袋,皇上随时拿去!”
“朕要你的烂脑袋干什么?”
朱厚照突然伸手。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啪!”
朱厚照一把揪住了刘健那把精心修剪、花白整齐的胡子。
“哎哟!疼!皇上!”
刘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弯下了腰,老脸疼得变了形。
“皇上开恩啊!”
李东阳和谢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沈若冰,谁敢靠近,直接打断腿。”
朱厚照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沈若冰长刀出鞘半分,森然的寒气让李东阳两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刘阁老,疼吗?”
朱厚照手上用力,又拽了拽。
刘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胡乱抓着朱厚照的手腕。
“皇上……臣……臣是首辅……您不能……”
“首辅?”
朱厚照猛地凑近,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苏醒的野兽。
“在朕眼里,你现在就是个不听话的佃农。”
“规矩?朕就是规矩!圣贤?朕就是圣贤!”
“你跟朕讲体面,朕就撕了你的脸!”
他猛地松手,顺势一推。
刘健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泥地里,那把视若珍宝的胡子被拽掉了好几根,显得滑稽又凄惨。
“给朕种!”
朱厚照指着地上的锄头,语气不容置疑。
“种不活,朕就把你这把胡子一根根拔光,再把你塞进坛子里,送回你老家去!”
刘健瘫坐在泥水里,呆呆地看着朱厚照。
他从朱厚照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疯狂。
那不是小孩子的胡闹,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
这一刻,他引以为傲的圣贤道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碎成了渣子。
“种……臣种……”
刘健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把生锈的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