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内卷的阁老最听话 赤霄墨羽
深夜,豹房工棚。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两张写满疲惫与愤怒的脸。
“李宾之,你我相交三十载,你竟然为了块红烧肉告老夫的黑状?”
谢迁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指尖都在颤抖。
李东阳蹲在草席上,正费力地揉着肿胀的脚踝,头也不抬。
“谢兄,话不能这么说。万岁爷教过,这叫‘内部良性竞争’,是为了激发团队的活力。”
“我呸!你那是激发活力吗?你那是想要老夫的命!”
谢迁气得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震起一层灰尘。
“白天你举报我背《论语》,害得我晚饭只喝了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
“现在你跟我谈活力?老夫现在连站起来的活力都没了!”
李东阳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看向窗外。
“谢兄,咱们得认清形势。现在的豹房不是内阁,万岁爷也不是那个能被咱们随便糊弄的少年了。”
“他不讲圣贤书,他讲kpi,讲颗粒度,讲末位淘汰。”
“今天我不拉你下水,明天刘健刘阁老就能把咱俩都埋了。”
工棚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刘健眼皮动了动,却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瑾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红布,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工棚。
“咕噜——”
两声整齐划一的肚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谢迁和李东阳的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着那个托盘。
“三位阁老,还没睡呢?”
刘瑾慢悠悠地走进来,将托盘放在破旧的桌子上。
他掀开红布,露出一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还有两根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万岁爷说了,几位阁老今日辛苦,特意让奴才来送点‘深夜福利’。”
谢迁咽了口唾沫,刚要伸手,刘瑾却用扇子挡住了。
“哎,谢阁老,别急啊。万岁爷还说了,这福利不是白给的。”
刘瑾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压低了声音。
“咱们‘整活办公室’最近在搞一个‘优秀员工激励计划’。”
“谁能提供最有价值的‘行业内幕’,不仅这碗肉归他,还能免除三天的劳作。”
工棚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内幕。
那是文官集团经营了几十年的底牌,是他们互相勾连、利益交换的命脉。
一旦交出来,就等于彻底背叛了整个官场阶级。
谢迁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草席上,别过头去。
“老夫虽落魄,却也知廉耻。想要老夫出卖同僚?绝无可能!”
李东阳也没说话,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烁不定。
刘瑾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红烧肉,作势要往嘴里送。
“哎呀,这肉炖得真烂,入口即化,啧啧……”
“可惜了,要是没人想要,奴才只能拿去喂豹房里的那几只大黄狗了。”
李东阳的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谢迁,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刘健。
“刘公公,此话当真?只要提供内幕,就能免除劳作?”
刘瑾放下筷子,拍着胸脯保证:“万岁爷金口玉言,老奴哪敢假传圣旨?”
“不仅免除劳作,还能搬出这工棚,去住带火炕的单间。”
李东阳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变得狠厉。
“好!我说!”
谢迁大惊失色:“李宾之!你疯了?”
李东阳没理他,直勾勾地盯着刘瑾。
“我知道户部在江南有三处隐秘的粮仓,那是历任户部尚书私下截留的岁入。”
“那地方不在账目上,连账册都没有,只有每任内阁首辅手里有一份密图。”
“那粮仓里的米,是留给……留给宁王关键时刻用的。”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刘健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李东阳。
刘瑾眼睛一亮,赶紧从怀里掏出炭笔和本子,刷刷记录起来。
“好!好一个‘资产隐匿’!李阁老这颗粒度抓得准啊!”
谢迁见状,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李东阳这一开口,自己如果不跟上,那所有的好处都是李东阳的。
而且,李东阳既然已经开了头,文官集团的铁板已经裂了。
“我也说!”
谢迁顾不得什么廉耻了,往前爬了两步。
“我知道吏部选官的‘潜规则’!每一届春闱,前三甲的名单其实早在放榜前一个月就定好了。”
“谁家送了多少银子,谁家送了什么古玩,在吏部尚书的卧房屏风后面,都记着呢!”
“还有,大理寺去年压下的那几桩命案,其实都是为了掩盖……”
谢迁越说越快,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秘密都倒出来。
刘瑾记录的手都快出残影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