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章 贫民窟里的落魄才子  赤霄墨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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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繁华像是一张精美的皮,揭开这层皮,底下全是流着脓的疮。

朱厚照踩着半干不湿的泥泞,鼻翼间充斥着一股子烂菜叶子混合着尿骚的味道。

“主子,这地儿实在太腌臜了,没得污了您的龙靴。”

刘瑾提着袍角,走得小心翼翼,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靴子脏了能洗,这大明的心要是脏了,可就不好洗了。”

朱厚照摇着折扇,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是唐伯虎。

曾经的江南第一才子,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钻进了一间破败得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酒肆。

酒肆名头挺响,叫“醉仙居”,可里头坐着的全是些光着膀子的苦力,还有几个眼神浑浊的泼皮。

朱厚照迈步进屋,喧闹的酒肆瞬间静了一瞬。

他这身月白色的绸缎长衫,跟这儿的土坯墙、黑木桌格格不入。

“哟,哪来的贵公子,走错门了吧?”

柜台后头,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斜着眼打量着朱厚照,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

朱厚照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

唐伯虎正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浑身酒气。

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宣纸,上头画着些不可描述的线条,笔触凌乱,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这画,怎么卖?”

朱厚照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唐伯虎眼皮都没抬,嘟囔了一句:“一壶烧刀子,画拿走,人滚蛋。”

“大胆!”

刘瑾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被朱厚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壶烧刀子太便宜了。”

朱厚照拉过一张长凳坐下,也不嫌上头的油腻,“我出十两银子,买你这画里的‘气’。”

唐伯虎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该是灵动无比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气?这屋子里只有脚臭气和穷酸气,公子爷怕是闻错了。”

他打量了一下朱厚照,嗤笑一声:“又是一个兜里揣着几个臭钱,就想来附庸风雅的二世祖。”

“你说谁二世祖呢!”刘瑾气得浑身发抖。

“老刘,坐下。”

朱厚照笑了笑,转头看向老板:“来两碗最烈的酒。”

老板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端上来两碗浑浊的液体,往桌上一磕。

“公子爷,小店规矩,生面孔喝酒,一两银子一碗。”

刘瑾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两银子?你这酒里掺了金子还是尿了龙涎?你抢钱啊!”

老板一拍桌子,横肉乱颤:“这地界,老子就是规矩!喝不起就滚!”

周围几个泼皮也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沈若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朱厚照却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上。

“银子我有的是,就怕你的酒不够烈。”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随即眉头一皱。

“呸,一股子醋味,还兑了水。”

朱厚照把碗放下,看向唐伯虎:“唐寅,这种马尿,你也喝得下去?”

唐伯虎听到“唐寅”两个字,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狂了。

“马尿好啊,马尿能让人忘了自己是个人,忘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科场舞弊,忘了什么功名利禄。”

他抓起那几张春宫图,猛地揉成一团。

“画这玩意儿,能换酒,能活命。公子爷,您那十两银子,还是留着去秦淮河撒吧。”

朱厚照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唐伯虎冷冷道。

“可惜了这双拿笔的手,竟然沦落到只能画这种有骨无神的东西。”

朱厚照伸手从唐伯虎怀里拽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

“你懂画?”唐伯虎斜着眼,满是不屑。

“略懂一点。”

朱厚照也不废话,直接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

他没用砚台,直接蘸了蘸碗里那浑浊的酒水。

“看好了。”

朱厚照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飞速勾勒。

他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仕女。

他画的是一个方块。

一个带着阴影、带着透视感、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的立方体。

这是现代素描的基础,但在大明朝,这叫“神迹”。

唐伯虎原本歪斜的身子,一点点直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道线条,眼中的醉意瞬间散了大半。

“这……这是什么画法?”

朱厚照没说话,笔锋一转,又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圆球。

利用酒水的深浅,他点出了高光,抹出了阴影。

那圆球在昏暗的酒肆里,竟然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立体感。

“你的画,讲究意境,讲究神韵,这没错。”

朱厚照放下秃笔,淡淡道:“但你连这世间的‘真’都抓不住,谈什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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