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油布棚底下，那个年轻男人侧躺着，湿透的衣裳在船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许一璇蹲在旁边拿干布擦他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动作很轻。

指腹碰到他眉骨的时候那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许四珺看了那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船底。

水流下面鱼影密集。

鲈鱼的背鳍和乌头灰色的尾巴在清透的水里翻来翻去。

正是系统标注的时段。

“大姐，”许四珺走过去压着嗓门说，“先照看他一会儿，我跟爸先把鱼捞了。不然白白跑一趟。

许一璇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船底那一片翻涌的鱼影，点了头：“去吧，我看着他就行。”

许文镜已经把捞网拿起来了，临走之前低头在脑海里喊了一声系统：“买一颗退烧药。”

系统扣了十五积分，一枚白色药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走过去递给许一璇：“璇璇，这个先喂进去，用水化开再灌，别呛着。”

许一璇接过药片，拿水壶盖子倒了小半盖水把药片泡软了。

掰开那男人的下颌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就咽了。

许一璇松了口气，又拿干布把他嘴角的水渍擦了擦。

许文镜见她这边稳妥了，转身回到船尾，跟许四珺一人一边下网。

这一片的鱼群比上午那阵虽不算多，胜在密集。

捞网下去兜上来满网银灰，鲈鱼和乌头混在一起，偶尔夹杂几条小石斑。

许文镜的动作已经练得又快又准，网兜贴底拖一段距离就提上来。

往筐里一倒，鱼尾巴噼啪甩着水珠。

许四珺那边也一样，只不过她更细心些。

大鱼小鱼分开码。

筐底先铺大的再放小的，省得压坏了。

两筐满了换空筐，空筐又满了叠在船头。

船身的吃水线一节一节往下沉，比来的时候明显深了。

许一璇蹲在油布棚底下拿水壶盖又喂了那人两次水，偶尔抬头看一眼父女俩忙活的背影。

捞了将近一个钟头，船上四只大筐装得满满当当。

许文镜直起腰的时候后背的衣裳被汗洇透了，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差不多了吧？”

“四百斤出头。”许四珺把最后一尾鱼丢进筐里，“够卖了。”

许文镜激活引擎，船调头往岸边开。

船上的鱼太重了，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油布棚被风灌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许一璇扶着那个男人的肩膀防止他滚下来，另一只手垫在他脑后。

海浪颠簸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收拢骼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船靠上废弃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许四珺先把那男人弄上了岸，许一璇架着他一只骼膊。

许文镜从另一边撑着腰，三人合力把他抬到码头旁边一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处靠着。

许四珺从船上一只空筐底下摸出一件干净的旧外衣垫在他背后。

“大姐你在这儿看着他，我跟爸去卖鱼。”许四珺拍了拍手上的灰，“卖完马上回来接你们。”

许一璇点头：“不急，我看着他。”

许文镜和许四珺把船重新激活开到码头主港那边。

梁福安的铺子门口排了两个人正在卖鱼，看见许文镜的船靠过来立刻让了道：“许老板又来？哎哟这船又装满啦？”

梁福安从铺子里出来，蹲在船边翻了翻筐，嘴里啧啧有声：“鲈鱼和乌头混的？成色都不错。”

他快手快脚地过秤算帐，四百斤出头的鱼统货算了九十二块。

许文镜接了钱揣兜里，没多留，跟梁福安说了一声“改天再来”就调头往回开。

回到废弃码头的时候树底下两个人影靠着。

许一璇坐在草地上。

那个男人半靠在她肩膀旁边。

头微微侧着搭在她肩头。

许一璇一只手扶着他后背防止他滑倒。

另一只手拿着刚拧湿的布巾搭在他额头。

日光通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四珺下了船走过去：“大姐，走了。”

许一璇撑着地站起来，弯腰去扶那人。

许文镜过来搭了把手柄人架起来。

这回人有了意识。

虽然还睁不开眼，腿能自己微微借力了。

三个人架着他走比来时轻松了些。

回到家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许五璐正蹲在院门口拿树枝画圈圈。

看见门口的人立马跑过来喊：“大姐大姐！”

跑到近前看见许文镜身上背着个人。

扒着大姐的衣角偷偷瞄了一眼。

许三瑜也听见动静跑出来了。

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野菜。

她探头也看见了父亲背上的男人。

那个人虽然脸色苍白发着烧，眉眼干净秀气。

那张脸搁在码头渔村的背景下简直像画报上剪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