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年办事利索，隔天就把船主找了回来。

船主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布衫。

人看着老实，一开口却滴水不漏。

“许老板是吧，我这船当初买来花了八千港币，用了不到三年。要不是家里出了事急着走，我还不舍得卖。”

许文镜蹲在船尾，拿手敲了敲钢板，头都没抬。

“孙老哥，你这船是好船，可你泊在旧渡口大半年风吹雨淋，甲板锈了，水箱的管子我看也老化了。买回去我得花多少工夫拾掇，你给个实价，别绕圈子。”

孙老哥搓了搓手。

“那……六千五，不能再少了。”

许文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悠悠地说：“四千五。”

孙老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四千五？许老板你开什么玩笑。我光船壳的铁皮拉去卖废铁都不止这个数。”

“废铁卖不上价，你自己去收废站问过没？”

许四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截从舱底抽出来的旧缆绳，绳子都快烂透了。

“孙大叔，你这船是好船我认，可我爹刚说的也是实话。缆绳烂成这样，水箱接头锈得发绿，舱门铰链都松了。我们买回去得重新拾掇一遍，人工材料哪样不要钱？四千五不少了。”

孙老哥被许四珺堵得张了张嘴，又看了陈大年一眼。

陈大年只管蹲在岸边抽烟，一副两不相帮的样子。

这时候阿琛从船尾绕过来。

弯腰把舱底一块松动的甲板盖掀开，下面露出一截渠道接口，锈得都掉了渣。

他蹲在那儿拍了拍那截锈管子。

抬头看了孙老哥一眼，也没说话，就指着那管子“恩”了一声。

孙老哥脸色变了变。

这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大半年没动过船，底下锈了多少他心里也没底。

“你看，我没骗你吧？”

许文镜走过来，站在阿琛旁边看了看那截管子。

“孙老哥，你这船搁了大半年，指不定还有什么暗病。我买回去是拿命出海挣钱的，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四千八，你痛快我也痛快，今天就能过户。”

孙老哥咬着牙想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眼阿琛蹲在那儿那副不声不响却满脸“你这船毛病不小”的表情，狠狠心一跺脚。

“五千！你拿走！再少我掉头就走。”

许文镜回头跟许四珺对视了一眼。

许四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成交。”许文镜伸出手，“五千，现在就点钱。”

钱是昨天刚从空间取出来的新钞票，厚厚一沓包在油纸里。

许文镜当场数了五千块港币递过去。

孙老哥接过来对着日头照了照。

又点了两遍。

叹口气把船契交了出来。

“大年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许文镜把钱袋子揣回怀里。

“这船我该停哪儿？总不能还搁这旧渡口吧。”

陈大年把烟屁股掐灭在岸边的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码头那片海域归村里管，你去找村长李叔登个记就行。村中间那栋最高的楼，门口有棵大榕树的就是他家。登完记按月交点停泊费，一年下来也不贵。你要是想省事我领你跑一趟。”

“那敢情好。四珺，你跟阿琛在这儿等我，我跟你大年叔去去就回。”

许文镜跟着陈大年走了之后，阿琛也没闲站着。

许四珺看他在船尾那儿转来转去，走过去一问，他嘴里蹦了俩字儿：“汽油。”

“船上的油不够？”许四珺问他。

阿琛指了指油箱口那块露出来的油标尺，又指了指远处码头方向。

“行，你去买。知道哪儿有卖的不？”

阿琛点了下头，抬脚就往码头那边走了。

许四珺一个人留在旧渡口，绕着新买来的渔船转了两圈。

船身虽然锈得斑斑驳驳，底子确实不赖。

她踩着船板进了舱里转了一圈。

眼睛一亮。

舱底角落里堆着一卷旧渔网，看着还能用。

她伸手拽出来抖开。

网眼完整，只是缠了些海草和碎贝壳，稍微整理一下就能使。

再往外一拉，舱板下面还压着一张更大的拖网，比她们家现在用的那张都宽了半截。

许四珺心里一喜，这东西买都买不着现成的，船上附赠的，等于白捡。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

这旧渡口偏得很，半天也不见个人影。

许四珺把手伸进袖口，意念一动。

她从空间里拎出一个半人高的白铁皮桶，桶里装着清水。

又摸出一把长柄刷子和一小包皂粉。

脱了鞋卷起裤腿，许四珺踩着船板跳上甲板。

把皂粉倒进桶里搅了搅，拎起刷子蘸上皂水就开始刷。

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外壁。

她刷得吭哧吭哧的，皂沫子溅了一脸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