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瑜整张脸涂得黄里透黑，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似的。

照了照灶房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差点没晕过去：“我怎么见人啊……”

“没人看你看你好看不好看。”

许二瑾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

“人家看你是看你象不象难民。”

许三瑜扁着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可到底还是没再闹。

她虽然爱美，可底线还是有的。

全家人的命比一张脸要紧这个道理她心里清楚。

许四珺把剩下的染色液给每个人都涂了。

一家七口外加阿琛全成了黄黑黄黑的脸。

许四珺自己也没放过，对着镜子抹匀了。

又拿起剪刀咔嚓咔嚓把自己头发剪得长短不齐，留到肩膀就停了。

剪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活象个鸡窝头。

许文镜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你这是下狠手啊。”

“不下狠手过不了关。”

许四珺把剪刀一扔。

“爹你也把你头发弄乱点，你那白头发最近少了，看着精神过头了。”

许文镜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最后也把头发揉成了一团乱草。

全家收拾停当站到院子里的时候，许四珺环顾了一圈差点没绷住笑。

爹象个逃荒的，娘象个操劳过度的村妇。

大姐头发歪髻破衣裳一脸疲惫。

二姐脸上灰糊糊的跟灶王爷似的。

三姐那张黄脸委屈得都快哭了。

五妹咧着嘴傻笑嘴角挂着口水。

阿琛本来干净秀气的脸也被涂得又黑又糙头发揉得乱蓬蓬的。

一家人活脱脱就是从难民营里刚爬出来的。

“阿琛。”

许一璇走到阿琛旁边，尤豫了一下拉住了他的袖子，声音很轻。

“一会儿到了村公所你站我旁边就行，别人问你话你就说是我男人，别的什么都别说，记不住就说撞了头记性差。”

阿琛低头看着她拉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点了点头。

许文镜看着这一家子破破烂烂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走。大年哥你领路，咱们过去。”

陈大年跑得满头汗，带着许家七口外加阿琛沿着村路往村公所走。

一路上碰见几户邻居也正往那边去，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小声嘀咕“又来查了，今年第二次了”，有人闷头走路谁都不搭理。

到了村公所门口，已经聚了二三十口人。

李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脸憨厚地跟几个穿制服的差佬说话。

看见许文镜一家子走过来，眼神飞快地扫了一遍他们的脸，稍稍松了口气。

“许家的来了。”

李叔装出随意的口吻跟那领头的差佬说。

“这家人上个月才刚落了户，身份证明都办齐了的。”

领头的差佬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小眼睛尖嘴猴腮，手里夹着根烟。

慢悠悠走过来挨个扫了许家几口人一遍。

目光最后停在许一璇和阿琛身上。

“你们俩是夫妻？”

许一璇心里紧了一下，脸上的疲惫表情没垮：“是。”

阿琛站在她旁边，垂着眼也不看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一璇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这才抬头看了那差佬一眼，目光愣愣的，也不说话。

“你这男人怎么不说话？”

“他撞了头，记性差，话也少。”

许一璇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伤心和疲惫。

“大夫说养养就好了。”

差佬又看了看他们俩的脸，又看了看许一璇递过来的证件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确实也跟眼前差不多的邋塌样子，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转身去看许五璐的时候，许五璐正好冲他咧嘴憨笑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差佬被那傻兮兮的笑弄得皱了皱鼻子，赶紧把目光挪开了。

“行了行了，证件都拿出来看看吧。”

许文镜把油布包里七口人加阿琛的证件全掏出来。

整整齐齐摞成一沓递过去。

差佬翻了翻，又看了看人。

虽然有一两个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许家最小的那个闺女笑得太傻了。

比如三闺女脸黄得不太均匀。

可也挑不出明显的毛病来。

照片上的人就是这副穷困样子，证件又是正经办下来的。

“行吧。”

差佬把证件还给许文镜。

“这个月安分点，下个月还有一次抽查，别出岔子。”

“一定一定，全靠长官关照。”

许文镜笑得一脸老实巴交。

差佬摆摆手转身走了。

李叔在门口送走了那一小队人，回过头冲许文镜使了个眼色。

许文镜会意，带着一家人慢慢悠悠往家走。

走出村公所那条巷子拐了个弯。

确认身后没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