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凝真 别夏迎秋
神洲西陲,广袤的荒漠戈壁间,陡然耸立着一座静谧秀美的山峰。
山脚青石镌刻“停云山”三字,笔力圆劲流丽,入石三分。
一条幽深小径蜿蜒而上,沿途树荫繁茂,佳木交碧,潺潺溪水无声流淌。
峰顶苍松翠竹掩映处,一座清雅道观若隐若现。
道观中庭,青砖铺地,松竹遍植,数间屋舍精巧错落。
东侧厢房内,顾惟清身着素白衣袍,剑眉星目,神采内蕴,端坐书案前,手握道卷,凝神观览。
自重生此方天地,顾惟清神思浑噩,灵台蒙昧,好似沉陷于混沌迷雾之中。
然而,他对己之所存异常执着,不肯轻易弃绝此身。
后随恩师上山修道,日日研经诵理,神魂渐与此世契合,识海迷障也日益稀薄。
直至今日坐观修持,那随他一同入世、始终盘桓于心湖之上的缥缈灵华,骤然绽出无量清光!
识海之中,最后一片混沌迷雾层层消解,轰然崩散!
顾惟清脑海中无端升起一股明悟,前世因果,轮回流转,自此皆如过往云烟,心中尤如拨云见日,壑然开朗,再无丝毫挂累。
他缓缓吐出一口积年浊气,袖袍轻摆,长身而起,只觉念头通达,气清神明。
眼前书案、松影、窗棂,一切景象皆鲜活灵动,恍若新生。
顾惟清目光沉静,内视己身,旋即注目双掌。
只见手心缓缓浮现出一层莹莹玉华。
他不禁面露喜色,知晓自己已然洗去一身凡尘,迈入“凝真定气”之境!
自此,便可吐纳天地灵机,洗髓伐骨,褪却凡胎,一窥大道仙途!
修行至这一步,人身经脉灵窍贯通,可运气于内,行法于外,继而化演神通之变。
顾惟清性情素来沉稳,此刻心中亦难免涌起阵阵悸动。
昔日恩师施展那隔空摄物之术的风采,历历在目。
虽然初入褪凡境,驱使神通仍有些勉强,但那份跃跃欲试之心,实难按捺。
他目光转向书案上静置的笔墨砚台,摒息凝神,默运心法,缓缓引动丹田处一缕精纯真气。
只见他袖袍一拂,双目之中隐有微芒亮起,一股无形气机直扑书案!
那笔墨砚台在气机拂过时,只轻颤了两下,便复归沉寂。
顾惟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方才这不自量力的一试,已将体内那缕初生真气消耗殆尽,真气反冲之下,丹田一阵灼痛翻腾,已受了些许轻微内伤。
他正欲盘膝坐下,调息疗伤。
蓦地,心神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一股蕴含无尽苍茫的玄妙之意,快如电光石火,自他识海深处一闪而逝。
刹那间,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冰水漫上心头,浸透神魂。
冥冥中,一缕若有若无、却又坚韧执着的奇异牵绊,穿越重重虚空,直指他本真灵识!
与此同时,东方极远的高天之上,无边缥缈的云海深处,一座恢宏壮丽、气象万千的巍峨宫阙,正静静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中。
宫阙之内,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正闭目凝神,潜心修持。
她望之不过双十年华,削肩细腰,身着一袭素净白裙,云髻高绾却未饰珠钗,长可及腰的乌黑秀发披肩垂落,仅以一枚精致古朴的玉环松松束住发尾。
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其馀妆容配饰,更显得她飘然出尘,不落凡俗。
此刻,一道璀灿光华,正在她身周时而回环流转,时而规旋矩折,玄奥莫测。
蓦然间,女子神思一恍,自深沉入定中惊醒过来。
她秀美黛眉微微一蹙,秋水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之色。
方才那一刹,她分明感到自己澄澈如镜的心湖深处,无端泛起一丝涟漪,仿佛冥冥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牵绊被悄然触动。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令她道心微起波澜。
正当她为这点无端思绪困惑时,大殿之上载来一道清冷女声:“心若澄明,方可不迷不惑,静守灵台,莫为尘事所扰。”
闻听此言,她连忙收敛心神,凝气运法,身周那道璀灿明华再度绽出道道清光。
正当顾惟清出神之际,一道温厚和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道为体,法为用。这神通变化之术,等你道行深些时,再学亦不为迟。”
话音未落,一位相貌俊逸、面带高远淡泊之气的中年道人,缓步踏入厢房。
正是顾惟清的授业恩师周远山。
顾惟清闻声,立时定了定神,绕过书案,上前数步,躬身言道:“恩师在上,弟子有礼。”
周远山目光温润,望着眼前神清气朗、周身隐有莹光流转的弟子,轻捋颔下长须,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顾惟清随他清修,已历十载春秋,眼看着日渐颖悟,今日不但灵明尽复,更是开灵窍、聚真元,褪去了凡胎浊骨。
想来也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之功。
如此,总算未曾姑负故友临终托付。
周远山心念又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