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相逢 别夏迎秋
伴随着一声尖锐震鸣,白毛老妖身形剧颤,脚下跟跄,连打几个趔趄,却硬是头也不回,只管亡命般朝着北方山林深处奔窜。
顾惟清面色如常,对此并不意外,一道随手挥出的剑气,本也难伤这皮糙肉厚的老妖。
此举意在拖延它逃窜的步伐,乱其方寸,令它无暇思索脱身之策。
经此一阻,白毛老妖也心知肚明,身后这尊煞神,再也难以摆脱了。
想它一身铜皮铁骨,蛮力惊人,纵使不敌,也不该如此出乖露丑。
实是十年前明壁城下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早已将它的肝胆骇裂,此刻心中唯馀惊惧,哪还有半点抵抗之念?
昔年城下血战,族中几位化形大妖且不提。
单说那位合神境大尊,传闻曾跟随上部大王拜谒过御极皇庭,亲眼瞻仰过“万妖朝圣图”!
御极皇庭啊,那是它这等下部荒野之妖穷尽一生也无法仰望的圣地。
可这般高高在上的一族大尊,在那位修道人面前,竟如蝼蚁般,连同十万妖卒,瞬息间灰飞烟灭!
若非它当时机警,带着手下远远躲在战场边缘,只怕早已化为齑粉。
那一幕的恐怖,深深烙印在它心神深处,成了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魇。
什么大千长,什么融血境,此刻皆被抛诸脑后。
它心中唯剩一个念头:逃!
逃回苍遏山,寻个幽深至极的洞穴躲藏起来,从此再不出世!
然而顾惟清岂容它如愿?
眼见老妖被剑气撞得身形一顿,他当即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寒光乍吐,直取老妖脖颈要害。
老妖脸上白毛乍起,一股刺骨寒意直透天灵,生死关头,它猛地沉肩缩颈,庞大身躯险之又险地向下一挫。
冰冷的剑锋擦着它后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未及喘息,一道更为璀灿凌厉的剑芒已如银河倒泻,当头斩落!
白毛老妖不敢再以身试剑,慌忙间横起右臂格挡。
“噗嗤”一声裂帛闷响!
剑芒势如破竹,轻易切开它臂上坚逾精铁的鳞甲,毫无滞涩地斩断筋骨,整条右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污血飞落尘埃!
剧痛钻心,老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顾惟清得势更不容情,剑势展开,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老妖本就无心恋战,此刻又失一臂,顿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不过数息之间,身上便添了十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白毛尽染赤红。
猩红妖目中惊怒交迸,凶厉之气狂涌。
白毛老妖心知肚明,若再不拼命,今日必死无疑。
它暴吼一声,用左臂护住头脸,双腿筋肉坟起,脚下砂石轰然爆碎,庞大身躯拔地跃起,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直撞向顾惟清。
顾惟清哂然一笑。
若这老妖早些生出搏命之心,他或许还须谨慎三分,如今重伤残躯,锐气尽失,已不足为虑。
他袖袍随意一拂,便有一股气浪轰然荡出。
白毛老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这沛然难挡的气浪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接连翻滚了七八个跟头,才堪堪停住。
这一摔直震得它五脏六腑移位,气血翻腾如沸,喉头腥甜,几欲呕血。
顾惟清眼角馀光一扫,见那几只先前被震飞的黑鳞妖猿嘶吼着欲扑上来。
他眸中寒光一闪,双手紧握剑柄,挺身前冲,对准老妖脖颈要害,倾尽全力,奋力斩落!
白毛老妖虽惊骇欲绝,求生本能却让它竭力翻滚闪避,奈何体内气血翻江倒海,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冰冷的剑锋带着无匹锋锐,掠过它粗壮的脖颈。
刹那间,血光冲天!
一颗覆着染血白毛的硕大妖颅,带着惊骇与不甘,骨碌碌滚落尘埃。
无头妖躯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目睹首领授首,黑鳞妖猿们魂飞魄散,发出一片惊恐的呜咽声,再不敢停留片刻,转身朝着荒野深处逃散而去。
当明壁城诸将扬鞭催马,赶至谷口时,只见一名身着素白衣袍、风姿如玉的少年卓然立于场中。
他五官俊秀,双眸深邃,隐有灵光湛然流转。
那原本凶焰滔天、硕壮魁悟的白毛老妖,此刻已变作一具冰冷尸骸,倒毙在少年脚下。
其头颅滚落在丈许之外,双目暴凸,血污狼借的面孔上,仍凝固着临死前的骇惧表情。
诸将勒马环视,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这荒野绝地,何来如此人物?
低声商议几句后,那名银甲女子跃马上前,缓缓行至少年身前丈馀之地。
她翻身下马,矫健利落,抬手摘下覆面兜鍪,露出一张秀丽中透着英气的脸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眸光清澈锐利,令人望之肃然。
银甲女子行至近前,凝眸细观少年面容,只觉眉眼间似曾相识,待目光落至他腰间长剑,顿时秀眸圆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可她素来谨慎,强抑心中波澜,试探问道:“多谢尊驾出手解围,敢问尊驾高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