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心 别夏迎秋
顾惟清从中年文士的语气听出,这支珠钗的来历似乎非同寻常。
青年道人先前还一副置身事外之意,但转眼间,却又慷慨解囊,以重宝相赠。
前后态度变化如此巨大,让顾惟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以一曲即兴之作,换取那支珍贵宝笛,已是意外之喜,何必再奢求更多?
顾惟清博览群书,自《道藏》中获知,这世间有诸多玄妙奇异之物,看似天缘奇遇,实则暗藏因果,一旦接手,便要担下其过往承负。
届时,祸福得失,犹未可料。
于是,他对着青年道人深深一揖,行了一礼,姿态谦和。
待礼数周全,他抬起头,恳切言道:“晚辈才疏学浅,两位前辈不嫌弃晚辈陋音粗鄙,反而慷慨赐宝,晚辈已是心怀徨恐,感激不尽,实难再受前辈厚赠。”
中年文士此时已从震惊中逐渐平复下来,心中暗道:“贤弟行事素来有度,今日却将如此贵重的宝器,托付给一名尚处褪凡境的晚辈,日后于人于己,恐会有大防碍。”
他眉头微蹙,正待开口劝谏青年道人,望其能深思熟虑,谨慎行事。
却见顾惟清已先一步婉辞不受,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顿时放下心来。
如此也好,省却他一番口舌,亦免惹人不快之虞。
但转念一想,贤弟向来谋定后动,从不做无谓之举。
此番作为,必定有其深意。即便真有什么深远筹谋,以他身份地位,也不至于算计到一个萍水相逢的晚辈身上。
况且,这“天心华胜”乃是神照上真所传至宝,自己若不明就里,多管闲事,岂不是眈误了这少年的大好机缘?
一念及此,他心中释然,面上复归平和。
青年道人似是看穿了顾惟清的心思,淡然言道:“这支珠钗是我师门长辈遗宝,若在完好无损时,你未必有资格接住。”
“此宝在千年前一场斗法中,受了些损伤,灵性已失大半,留在我手中,并无甚大用,今日索性拿来做个人情,你不必多虑。”
这时,中年文士脸上带着和煦笑意,也温言劝道:“小友,我这位贤弟向来金口玉言,既明言赠宝于你,那便断无反悔之理。此物于你或有缘法,还是安心收下吧。”
顾惟清见二人言辞恳切,自己再行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他欠身一礼,迈步上前,双手躬敬地捧过珠钗,郑重纳入怀中。
中年文士见他收下,和颜悦色道:“此二宝虽各有残缺,却恰如日升日落、月盈月缺之景,皆为乾坤运转之常理,自有一线天机隐于其内,小友好生修行,细细体悟,日后定能从中受益。”
“敢问两位前辈高姓大名?”
顾惟清见二人袍袖微动,似有离去之意,忙开口问道。
中年文士洒脱一笑,朗声道:“萍水相逢,缘起缘灭,何必多问?就此别过吧!”
他看着顾惟清年轻面庞,语重心长道:“切记,人生苦短,大道难行,莫要姑负大好年华!”
言罢,二人轻挥袖袍。
霎时间,两道身影化作耀目清辉,如同银虹飞泻,横空洒过,眨眼间纵入云宵深处,消失不见,
唯馀一抹星碎光影,渺渺难寻。
顾惟清脚下的烟霞云霭,浮浮沉沉,翻腾起伏,最终化散成一团绚烂彩霓,如同轻纱薄雾,围裹在他身周。
那彩霓如有灵性,循着顾惟清来时的痕迹,托举着他飘然落回。
云端之上,中年文士朝那团彩霓回望一眼,轻声道:“未曾想,偏僻之地,也有这般浑金朴玉。”
青年道人宽袖随风飘扬,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秀,这少年是否身负天命,且看他日后造化。”
“天命”中年文士喃喃自语。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大道难行,如涉渊海,又有几人能走到彼岸?”
青年道人收起风清云淡之态,凛然言道:“大道不渡自绝人,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唯有恪守本心,矢志不渝,方能在漫漫求索之途,争得一丝成道之机!”
他目光灼灼,看着中年文士:“道兄以为然否?”
中年文士摇头苦笑:“愚兄惭愧,愚兄可没有贤弟这般坚定不移的道心。”
他望向脚下苍茫大地,语声萧索:“愚兄但求顺其自然,随心而为,不强求,亦不苛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青年道人眉头一皱,道:“道兄未免太过消沉,如今人心思变,大乱将起,道兄身负广陵派重望,宗门兴衰系于一身,岂能这般浑噩度日,无所作为?”
“渠道兄临终前,将碧叶斫心笛交予道兄之手,便是对道兄心怀期许,此番西去虞渊,道兄若能善用之,未必不能将此笛炼成一件通灵真宝。”
“道兄却将此等重宝赠予一初识少年,莫非心知前途缈茫,已抱有死志?”
中年文士道:“愚兄虽然不才,却也不至于自甘堕落。”
他望向南方天际,目光悠远:“管师兄无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