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冲突 别夏迎秋
陈顺一改先前被人追杀数百里、灰头土脸的狼狈相,嘴里嚼着半生不熟的野味,悠哉悠哉地穿行于丛林间。
此刻,他终于寻回了几分在关内横行无忌的感觉。
初时只道这趟差事不过游山玩水,权当给自己履历镀层金。
待数月后风风光光返回关内,便可昂首挺胸,向人夸耀,爷们也是万里西征、凯旋而归的英雄好汉!
届时,谁还敢小觑于他?
眼下倒好,一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
本想在人前扬名露脸,结果却将屁股露了出来,真真是晦气透顶!
陈顺愤愤将啃剩的残渣碎骨随手一掷,胸中抑郁难消,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想起荡炀山崇氏那番告诫,印月谷羽氏桀骜不驯,动辄杀人,需万分提防。
陈顺可是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后来遭遇印月谷轻骑,他见那些土人面目不善,眼神凶戾,显是心怀叵测。
当此险境,他当机立断,手起刀落,抢先斩了两个轻骑首领。
此乃先下手为强,正当防卫!
众人随之一拥而上,如砍瓜切菜,将那支轻骑屠戮殆尽。
谁知百密一疏,漏走了几个活口。
自此,情势便如脱缰野马,再难掌控。
也不知那追索而来的妖女使了什么邪术,陈顺只见眼前银光炫目,身边同伴已然人头分离。
若非他身手矫捷,见机得快,亡命奔逃,自己这颗大好头颅怕也早已搬家。
陈顺连连摇头,心中不忿,此战失利,皆因单宏指挥无方,鲁大、高胜骄横无能,其馀诸人更是庸碌不堪。
唯有他陈顺,见微知着,洞察先机,非但无过,反而有先发制人之功!
此事定要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呈报邓统领知晓,请统领大人明辨是非,以正视听!
陈顺向来惜命如金,行事极为谨慎。
眼前这片密林虽看似平静无波,他仍不敢有丝毫懈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恐漏过一丝威胁的动静。
他一路向西疾行,沿途草木渐稀。
正午时分,灿阳穿透疏密枝叶,化作点点碎金,斑驳洒落在逐渐开阔的大道上。
就在此时,陈顺眼角蓦地闪过一抹刺目白光!刹那间,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盖,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莫非是那妖女追来了?
他不及细想,腰身一塌,整个人如一只受惊的蛤蟆,四肢并用,不顾一切地往来路方向贴地急窜!
身形刚掠出四五丈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
陈顺忍不住回头一瞥。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高头骏马,正于林间悠闲踱步。
那马儿时而垂首轻嗅草丛,时而挑剔地衔起几根嫩草,咀嚼两下又从容吐出,神态颇为矜贵。
凡军伍中人,无不对良驹宝骥格外上心,陈顺自不例外。
此刻他正失却坐骑,一见此马,更是心头狂跳,贪念陡生。
他悄然凑近几步,凝神细看。
但见此马浑身毛色如同披了一层雪亮银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四蹄起落之间轻灵无声,似连马蹄铁也无需钉上。
这分明是世所罕见的异种神驹!
在关内,恐怕也只有几位镇守将军的坐骑,堪堪能与之相比。
若能擒获此马带回克武城,即便自己无福消受,献予军府,亦是大功一桩!
至于马身上那副温润的玉勒紫缰,明白昭示此马已有主,陈顺却视若无睹,全然抛诸脑后。
白马似有所觉,四蹄轻扬,转身便朝林深处小跑而去。
陈顺见状,不惊反喜。
这宝马如此机敏,灵性非凡,更坚定了他必得之心。
他身形一晃,双腿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直追而去。
密林之中枝杈横生,蔓草遍地。
那白马似也受困于地形,四蹄难以施展,奔行受阻。
转眼间,陈顺已迫近马后。
他心头得意,不由哈哈狂笑:“还想跑?”
话音未落,探手便去抓那玉勒紫缰,满以为手到擒来。
岂料那白马陡然间人立而起,前蹄踏空,后蹄如两道闪电般,挟着千钧之力,猛地向后蹬出!
陈顺猝不及防,只觉胸口如被千斤重锤狠狠轰中,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咔嚓咔嚓”接连撞断数根碗口粗的树干,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他在尘土中翻滚数圈,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蜡黄面皮涨得紫红。
陈顺左手捂住剧痛欲裂的胸口,挣扎着爬起,右手抽出腰间横刀,嘶声怒吼:“孽畜!纳命来!”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脚步跟跄,举刀便向那神骏白马冲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劈死这畜生,以泄心头之恨!
那白马却不闪不避,兀自傲立原地,四蹄有节奏地踢踏地面,咂嘴舞舌,身躯左右摇晃,那模样,竟似在嘲笑眼前狼狈之人。
陈顺看在眼里,更是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