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二章 忠义  别夏迎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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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惟清轻轻一勒缰绳,步云驹便稳稳地停驻在一片平缓的山坡前。

坡上,一名甲士缓缓起身。他面容冷峻,身形削瘦,甲胄染尘,步履沉重地走下山坡,对着顾惟清默默施了一礼。

顾惟清高坐鞍韂之上,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抬袖还了一礼。

“你为何不逃?”

马源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顾惟清先前施法御剑,却只斩了两人,其馀三人惊惧逃散,他便知此战难尽全功。

这广袤无垠的平原,独自追索几名精骑,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此他已放弃追杀最后一人,若能从此人口中探得克武亲军内情,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

“公子剑法通神,我又何必再作狼狈逃窜的丑态。”马源忽地开口,声音满是疲惫。

他马家世代为兵,族人前仆后继,血洒疆场,只为护佑家国。

面对妖邪祸乱,冲锋陷阵,破军杀敌,自是义无反顾,即便与敌偕亡,亦耻于屈辱逃亡。

然而,克武亲军此番西征所为,大悖天理正道,他早已憎恶于心。

奈何马家世受将军恩德,若行背主之举,必遭天人共戮。

今日若能死于此地,也算全了这份忠义之心。

顾惟清见他引颈待戮,毫无惧色,一时倒有些尤豫不决。

非是心软,而是此人置生死于度外,只怕再难撬开其口,探问出克武军情。

此时,坡上一匹倒伏的赤色战马,似感受到主人决绝之意,发出粗重喘息,四蹄奋力挣扎欲起,奈何伤势沉重,复又颓然倒地,口鼻间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身下泥土。

马源闻声回首,心中不由大痛,急忙奔回坡上,半跪于战马身侧,轻轻抚过马颈赤鬃,眼中满是怜惜。

他自腰间束带内取出最后一粒血药,小心翼翼地递到战马嘴边。

那赤马却倔强地摇头摆尾,不肯张口。

马源眼框微红,心下一横,一手按住马首,一手掰开马嘴,硬生生将血药塞入战马喉咙里。

做完这一切,马源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腮帮鼓动,强行咽下喉间那股甜腥之气。

他不愿示弱于人,背对顾惟清,半跪于地,声音沙哑却竭力沉稳:“我自不量力,侥幸挡下公子一剑,却也连累战马同受飞剑馀威震伤,让公子见笑了。”

言罢,他不顾自身重伤,紧咬牙关,全力催动体内残馀气血。

待双掌赤红如烙铁,便急急复盖在马腹之上,助战马炼化血药药力。

时间点滴流逝,战马喘息渐趋平稳,马源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面上掠过一丝难得的欣慰。

这点欣慰之色倏忽即逝。

他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里呕出一大口鲜血。

赤马见状,颤巍巍挣扎站起,绕行主人半圈,用庞大的身躯将主人护在身后,马首低垂,轻轻蹭着主人头顶,低嘶悲鸣。

顾惟清策马踏上缓坡,静静看着一人一马相濡以沫的场景。

马源强提一口气,伸手搭住马背,艰难撑起身躯。

他抬头望向顾惟清,抱拳深施一礼,低声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马源死而无憾。然宝驹无辜,若公子不弃,愿献于公子座下。”

“我收下了。”顾惟清微微颔首。

马源惨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释然与自豪:“此马乃是天生异种,血脉纯贵。待其伤势痊愈,追风逐影,千里绝群,不在话下。日后亦可重披战甲,望公子善待。”

“此马可有名号?”顾惟清问。

“有,然过往之名,已随旧主而去。今既归公子,自当由公子赐它新名。”马源答道。

他紧紧抱住马头,低语道:“去吧,好生跟随公子。公子仁德,必不会薄待于你。”

赤马依依不舍,踟蹰不前,直至马源目光严厉催促,方一步三回头,行至步云驹身后站定。

马源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缓缓道:“我不过奉命行事,所知有限。”

“我军自克武城发兵时,仅邓统领麾下,便有五百精锐甲士。单队正所部本有一百人,后于荡炀山被调走七十馀,具体去向,我亦不知。”

顾惟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道:“多谢相告。”

马源面色一肃,转身面朝东方,双膝跪地,郑重三拜。

拜毕,他毅然拔出腰间短刀,横于颈间,奋力一抹!

顾惟清静立马上,目睹此景,待马源气绝,屈指朝地面连弹数下,土石纷飞,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他衣袖轻拂,卷起马源尸身及散落遗物,尽数送入坑中,尘土随之覆下,一并掩埋。

高胜孤身策马,弛骋在潦阔荒原上。

胯下战马浑身汗湿如洗,喘息如雷,显然已被催至极限。

如此驱驰,此马即便不死,也要元气大伤,高胜却浑不在意,只要能逃出生天,一切牺牲皆是值得。

远方,乱峰轮廓若隐若现,林间浓雾缭绕不散,依崇氏所献图志所示,此乃通往荡炀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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