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幻梦 别夏迎秋
阿蛮身着一袭湖绿色百蝶碎花裙,双手托着下巴,慵懒地趴在栏杆上。
两只小脚悬于半空,晃晃悠悠地踢踏着楼外飘散的云雾。
飞鸿阁景致虽美,但她已来过数次,早已看腻,此刻只觉索然无味。
她百无聊赖,从手臂上各取下四只精巧银环,手腕轻轻一抖,银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道道璀灿银弧,旋即灵巧地飞旋回她掌中。
如此循环往复,阿蛮越玩越是起劲,银光在她周身流窜闪铄。
忽然,她竖起耳朵,一惊一乍地唤道:“姐姐,你听见没有?”
羽幼蝶正优雅地端坐在一只雕花绣墩上,双手交叠,安放膝前。
笼在绣裙里的双腿斜斜并拢,青花绣鞋轻点地面,愈发衬得她腰肢纤细,身段玲胧。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挽成雅致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于白淅透亮的脸颊旁,平添几分嫣然风致。
儿时,羽幼蝶亦如阿蛮一般活泼好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然自蒙夫人教导,修习经天御风身法后,行走坐卧,举手投足间,便自然流露出一股端雅从容气度。
唯有那双灵动秀眸,依旧闪铄着慧黠光芒,显出几分旧日心性。
此刻,她目光专注地凝视壁上画作中一只蹁跹欲飞的羽蝶,面容恬静如水,嘴角微微上扬,心神似已全然沉醉于画境之中。
闻得阿蛮呼唤,她头也未回,目光仍流连于画上,轻声应道:“听见什么?”
“我好象听到少郎君在楼上喊什么‘杀谁谁’?姐姐,少郎君要杀谁呀?”阿蛮一脸好奇。
羽幼蝶耳畔一片静谧,只觉眼前忽地荡漾开层层幽蓝纱幔,随即一抹轻盈诡丽的幻蝶,自朦胧虚光之中悠然飞来,绕着她翩翩起舞。
那幻蝶扇动着一对流光溢彩的蝶羽,洒落下莹莹雾霭,与她周身泛起的青光交织辉映,幻化出迷离景象。
羽幼蝶被这妖冶魅惑的一幕所摄,心湖泛起涟漪,神魂仿佛也随着幻蝶的舞步,飘入一方玄妙难言的灵境。
阿蛮见姐姐只顾赏画,浑然不理自己问话,心中微恼。
她小手一招,原本漂浮半空的八只银环如有灵性般,纷纷飞回她的左右手臂。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偷偷伸出小指,在姐姐那玉脂凝霜般的脸蛋上飞快刮了一下。
羽幼蝶身躯微颤,自幻梦中惊醒,目光迷离,竟有刹那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阿蛮见她眼波朦胧,一副神游方外的模样,嘻嘻笑道:“原来姐姐方才睡着了呀,我还道姐姐故意不理我呢。”
羽幼蝶犹自回味那方玄妙幻境,抬起纤纤玉指,指尖丹蔻泛着柔光,抚过被阿蛮刮过的脸颊。
她秀眸微微弯起,眼波流转间,嘴角荡漾出一抹柔柔笑意,更添几分动人情致。
阿蛮瞧着姐姐这般痴痴如醉、容光焕发的模样,心头怦然一跳。
她眨了眨眼,夸张地赞道:“姐姐,你突然变得好美好美哦!不对不对,姐姐本来就很美,只是眼下,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羽幼蝶玉手轻抬,拍掉阿蛮又摸向她脸颊的小手,嗔道:“不许胡闹。”
阿蛮顺势抱住姐姐的肩头,撒娇道:“姐姐,你知道少郎君为什么在楼上喊打喊杀吗?”
羽幼蝶好奇问道:“为什么?”
阿蛮凑近些,故作神秘道:“我听爹爹提过,说阿爷当年曾有意将你送给少郎君当婆姨,有这回事吗?”
羽幼蝶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啐道:“什么婆姨!难听死了,我当年是去明壁城学剑,又不是去伺候人。“
阿蛮狡黠一笑:“可我方才听得真切,少郎君想讨你做婆姨呢!阿爷却说只要少郎君能把苍遏山那些妖物杀个干净,便允了这门亲事!”
她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亲临其境。
羽幼蝶心知这丫头又在信口编排,可她心头仍是一颤,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羞恼之下,伸手便要去揪阿蛮的小辫子,阿蛮却早有防备,咯咯一笑,灵巧地一矮身,躲了开去。
两姐妹便在飞鸿阁这雅致的二楼追逐嬉闹起来。
羽司祭法眼如炬,瞧出顾惟清是个果决之人,无论方才言语是真心实意抑或虚言托辞,两家联姻之事,眼下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来日方长,此事尚有转机。
他更一眼洞悉,幼蝶对这位风姿卓绝的少郎君,颇有情愫。
毕竟,这般英挺果敢又勇于担当的美少年,正是怀春少女心中倾慕的良人。
情之一字,最是玄妙,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旦沾染,便再难挣脱。
羽司祭心中已有计较,若能因势利导,或可一举两得。
一念及此,他轻捋颔下银须,目光投向顾惟清,缓缓问道:“少郎君初临印月谷,不知对此地有何观感?”
顾惟清不假思索,答道:“印月谷地势天成,雄关险隘固若金汤,谷中族人安居乐业,自在无拘,实乃一方难得的世外桃源。”
羽司祭闻言,喟然一叹:“遥想当年,印月谷族众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