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天命 别夏迎秋
顾惟清凝视着自己白淅修长的手掌,在月华映照下,那手宛如美玉雕成,散发着莹然光泽。
他心念微动,指尖倏忽腾起一点轻灵气旋,略一催运,那气旋便如风卷残叶,急旋不休。
须臾间,气旋凝聚成一团清亮莹润、璨烂夺目的光团。
旋即,光团轰然炸散,化作漫天星点,自高空盈盈洒落。
斩凡入道,一元肇始;运气吞霞,乘风饮露;内炼灵真,外铸法华。
此即为炼气一重境“神定元真”之要旨!
此刻,他体内法力已非昔日褪凡境那般困守九处先天窍穴、仅能勉强调运毫末,而是如汩汩清泉,流转于三十六绝穴、一百零八处大穴,奔行于周身万千气脉之间。
最终循环周天,归于丹田,生生不息,再无枯竭之虞。
两境之差,判若云泥。
往后,无论运使剑光,还是施展神通,再也不必如先前斗战般精打细算、耗尽心力。
至于御空飞行,也不过是炼气境诸多妙处之一。
虽然以他初入炼气境的修为,仅能坚持片刻,可即便如此,若遇上没有相同能为的对手,他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来印月谷途中,顾惟清曾告诫自己,世间机缘难得,修行之道贵在稳扎稳打,切忌急功近利,背离道法自然之真缔。
然而此刻,他心境却悄然生变,另有所悟。
世间机缘虽有定数,但若遇有心之人,善借天时,巧用地利,步步为营,未必不能屡有斩获,为己谋得更多进益。
天命所归,无往不利,其理或在于此。
顾惟清眸光熠熠,神采飞扬,足下清气翻涌,托起祥云一片,飘飘然立于虚空之中。
忽地,他心湖间泛起涟漪,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垂眸望去。
只见天池之北,一道如密密细雨般的瀑流,自峭丽峰壁上潺潺流泻,喷珠溅玉,飞泉漫洒,导入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
潭边,水汽蒙蒙,雾霭袅袅。
羽幼蝶沐浴方罢,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尚未梳髻,莹白脸颊上犹挂几颗剔透水珠。
她手捧长及腰臀的湿发,微微侧身,轻轻抖落水迹。
忽地,似有所感,抬首望天,美眸圆睁。
但见顾惟清双手负后,背映一轮冷月清辉,凭虚临风,正遥遥望着自己。
羽幼蝶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神采,也顾不得秀发犹湿,纤手灵巧地一缠一绕,挽了个松松散散的堕马髻。
旋即飞身跃步,踏水无波,掠上祭台,扬起雪白秀颈,向着空中连连招手,喜悦之情溢于颜表。
她身法虽高,也能借神物之力短暂凌空虚踏,然若想要真正地悬空飞舞,尚需时日苦修。
顾惟清见状,法力微微一收,足下祥云缓缓散去,身形悠然飘落。
羽幼蝶见他含笑望来,心中蓦地一慌,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出浴便匆匆赶来,仪容恐是有些凌乱。
她忙不迭地转过身去,纤指急急梳理鬓发,整理衣角,唯恐有丝毫疏漏不妥。
待自觉已无遐疵,方款款回身,眼波流转,娇嗔道:“瞧你得意的!连飞天之术都学会了,我怕是再也追不上你啦。”
顾惟清莞尔:“我能有此进境,全赖你那盏天池甘露之功。此恩此情,我定会铭记五内,永生不忘。”
羽幼蝶盈盈浅笑:“这还差不多,你”
话未说完,她颊上忽地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也低了下去,嗫嚅问道:“你你在天上多久了?”
顾惟清略一沉吟,坦然道:“不到一刻钟。”
羽幼蝶香腮微鼓,定定瞧着他:“当真?”
顾惟清初时不解其意,但见她神色有异,心思电转,立时恍然。
若生出这等误会,只怕跳进沧水也难洗清。
他当即举起右掌,五指并拢向天,肃然说道:“我可对月立誓,若有半字虚言,定教我”
羽幼蝶见他要发毒誓,急忙打断:“好了好了!我信你便是!”
话虽如此,她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羞恼。
顾惟清知她心结未消,轻声说道:“幼蝶,我虽不敢称正人君子,然而清介自守,不欺暗室,自问还是能做到。你我相交虽浅,当知我心。”
羽幼蝶低下头去,轻声细语地“恩”了一声。
随即,随即又觉自己这般太过怯弱,美眸一瞪,嗔道:“谅你也不敢存那等歪心思!”
谁知顾惟清听罢,竟放声大笑起来。
羽幼蝶不明其意,秀面上羞恼之色更浓,正待开口相询,身子却陡然一轻,已被顾惟清展臂揽入怀中。
霎时间,她一身本领仿佛尽数忘却,只觉手足无措,粉拳轻捶顾惟清胸膛,惊呼道:“你你要做什么?”
顾惟清笑容璨烂:“带你下山。”
言罢,他紧拥羽幼蝶纤腰,足下清气缭绕,祥云再起,瞬息间冲霄直上,向着山下飞去。
羽幼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娇呼,便觉身如柳絮,飘然欲仙,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
鼻息间萦绕着顾惟清身上温润清朗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