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情思 别夏迎秋
云净天清,星汉璨烂。
竹楼内外银辉洒落,霜月交映,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清澈朗照。
阵阵温煦暖风拂过,繁花翠竹随风摇曳,斑驳月影在花竹之间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羽幼蝶心旌摇曳,情思起伏。
只觉顾惟清的声音好似美玉相击,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又似积羽峰天池的那支安神妙曲,悠悠然在耳畔回响。
一颗芳心浮浮欲醉,恍若飘渺云端,一时不明顾惟清言语何事,也不知自己心念所向。
月光如水明澈,洒落在她莹白胜雪的容颜上,映得肌肤白里通红,分外娇美。
隐约间,“明壁城”三字再次入耳,她方如梦初醒,喃喃应道:“是啊,等此间事了,我也该回明壁城,探望秦姐姐。”
顾惟清笑道:“那自然好,千里路途,你我也好做个伴。”
话音落后,却许久未闻羽幼蝶回应。
顾惟清回身望去,只见那抹朦胧倩影早已不见,唯馀一道素色帷幔,在微风中无声飘荡。
云不语,月无言,静夜沉沉。
方才薄帷相隔,两人尚自轻声细语,晏晏谈笑。
直至顾惟清提及,待西陵原诸事尘埃落定,他便要动身远游。
羽幼蝶心中没来由地一空,一丝烦恼涌上心头。
她心绪纷乱,连道别也忘了,恍恍惚惚回到二楼闺房,斜倚在妆台前的绣墩上,一手托着香腮,另一手揉搓着腰间香囊。
那“正身顺气,心无杂念”的经天御风要诀,早被她抛诸脑后,一缕情思鸿飞渺渺,直飘向九霄云外,不知所踪。
“吱呀”一声轻响,半掩的门扉被推开。
阿蛮捧着果盘,蹑手蹑脚走到羽幼蝶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见姐姐毫无反应,她调皮地伸出小手,在羽幼蝶眼前连连摇晃。
羽幼蝶猛地一惊,腰肢挺直,纤手轻拍胸脯,回首白了阿蛮一眼,嗔道:“你这丫头,怎么象鬼一样,走路没有半点声息?”
阿蛮委屈地瘪了瘪嘴:“我敲了半晌门,姐姐都不理我,我这才推门进来的。”
她伸出小指,轻轻戳了戳幼蝶香腮,捉狭笑道:“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在想姐夫吗?”
“再胡说,仔细你的小辫子!”羽幼蝶佯怒,伸手作势欲揪。
阿蛮却不躲闪,嬉笑着将果盘捧上前:“姐姐才不舍得呢!喏,我在花果祭典上偷偷给姐姐留的阮香果。”
羽幼蝶定睛看去,木盘中盛着十数枚圆润饱满、色泽赤红如玛瑙的果实。
她伸出玉指,轻轻一点阿蛮额头,秀眸含笑道:“这还象话,总算没白疼你。”
言罢,拈起一枚阮香果放入檀口,贝齿轻合,甘甜汁水四溢,浓郁果香沁入心脾,胸中烦闷当即消散不少。
她螓首微摇,收敛心神,目光投向窗外明月。
忽地,她低低啐了一声“傻瓜”,唇边泛起浅浅笑意,随即却又化作一声幽幽长叹。
阿蛮瞧着姐姐那似喜还嗔、娇美难言的容颜,心里糊涂,这“傻瓜”骂的是谁?
总不会是我吧?
自己辛辛苦苦藏下的果子,只尝了两三枚,馀下的都巴巴捧来了。
想到这里,阿蛮嘟起小嘴,有些不高兴。
羽幼蝶转过头,见阿蛮神色郁郁,便从盘中拈起一枚阮香果,温柔递至她唇边。
阿蛮眼眸一亮,立时欢喜,张口吞下,一通乱嚼,果汁顺着嘴角恣意流淌,模样颇是逗趣。
羽幼蝶瞧着,“噗哧”一笑,忙取出一方绣帕,细细替她擦拭。
“姐姐别再喂我啦,祭典上早吃撑了。”阿蛮撅嘴道。
羽幼蝶将手中果子放回盘中,目光落在剩馀数枚上,怔怔出神。
片刻后,她似有决断,轻声道:“阿蛮,你去将这些阮香果,给少郎君送去。”
阿蛮闻言,登时眉开眼笑,脱口道:“姐姐心疼姐夫了!”
话刚出口,连忙捂住嘴,瞪大眼睛瞧着羽幼蝶,心道不妙,糟了,糟了,又管不住嘴,姐姐定要恼了。
不料羽幼蝶只淡淡一笑,伸手捋着她的小辫子:“送完果子,去西侧偏屋,把姐姐箱奁里那两匹银绡罗取来。”
阿蛮喜得跳将起来,嚷嚷道:“姐姐要给火球做鞍鞯啦!”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姐姐,火球的鞍鞯也不用银绡罗呀,而且颜色也不对,我要火红火红色!”
羽幼蝶柔声道:“放心,火球的鞍鞯我定给你织得漂漂亮亮,先去把银绡罗取来。”
阿蛮素知姐姐说话算数,当下端起果盘,欢天喜地奔下楼去。
一楼书房,竹塌之上,顾惟清盘腿趺坐,心定神凝,灵台一片空明,默运“坐忘观想法”。
《云月还真妙解》首重修心,讲究“以心通天,道隐于内”。
他下山不过数日,已连破三关,踏入炼气之境。
此等成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者,身负乾坤大气运。
悬心玉佩助他入“虚静纯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