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问鼎 别夏迎秋
大巫笑声尖锐,震得崇顺耳膜嗡嗡作响,隐隐生痛。
笑声猝然止歇,大巫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身宽大黑袍簌簌抖动。
瞧那架势,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教人不由得担心他下一口气便要接不上来。
崇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自嘀咕道:“老祖宗啊,您可别乐极生悲,若是咳断了气,您这一撒手人寰,我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
他猛然想起一事,慌忙从袖中掏出那枚珍藏的血药。
自入殿以来,事情发展全然出乎意料,接二连三的意外之喜,教他险些忘了献药这桩要事。
此刻见老祖宗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药或许正能派上大用场。
他正要献上血药,却又踌躇起来,这药本是为小妹治病所留,如今老祖宗既对自己并无恶意,何必再多此一举?
可转念一想,若自己能顺利当上大酋长,还愁寻不到灵丹妙药吗?小妹缠绵病榻多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眼下讨好老祖宗才是要紧。
他早有耳闻,印月谷中有天池甘露,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传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定然对治愈小妹的宿疾大有裨益。
虽说崇氏与印月谷向来不睦,但只要自己放下身段,亲自上门相求,想来对方总会给新任酋长几分薄面。
思及此处,崇顺再无尤豫,双膝跪地,膝行而前,双手高捧血药,朗声道:“小子今日得见老祖宗仙颜,实乃三生有幸。特备神药一枚,敬献老祖宗,愿老祖宗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大巫一闻“长生不老”四字,咳声立止,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昏黄眼珠紧紧盯住那枚暗红色血药,急急一招手,将那药丸摄入掌中。
待凑至鼻端一嗅,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他长长叹了口气:“虽算不得什么神药,倒也是你的一片孝心,老祖宗便收下了。”
以往祭祀神灵时,大巫总戴着面具示人,因此族中极少有人得见其真正容貌。
而今日在神殿之内,大巫未戴面具,崇顺终于得见老祖宗的真容。
只见老祖宗披散着一头灰白乱发,赤着双足,面容枯槁如朽木,脸上布满结痂烂疮,一双眼睛浑浊泛黄,手足指缝间渗着腥黑黏液,似与甬道地板上的那些血污同出一源。
崇顺乍见这副半人半鬼的可怖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整个人翻身摔倒在地。也顾不得什么体统,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
大巫冷眼旁观,毫不在意,只屈指向身后轻轻一弹,那枚血药便如受指引,直直投向殿中那座四足方鼎。
血药没入鼎中的刹那,鼎身饕餮玄纹忽明忽暗,幽光流转。
蓦地里,鼎中腾起数十双枯干血手,骨节虬曲暴突,如九幽地狱中伸出的鬼爪,相互绞缠撕扯,带起阵阵腥风,风中夹杂着呼啸呜咽,疯狂争夺那枚丹丸。
血手抓挠碰撞间,方鼎剧烈震颤,迸溅出粘稠血花,滴滴落在黑石地板上,发出滋滋腐蚀声响。
突然,半张腐烂的人脸自血浪中尖啸跃出,猛地将血药吞入口中,还未来得及沉下,便被周遭无数手爪撕扯成碎片,再度没入鼎中不见。
四足方鼎晃动片刻,终于复归平静,只馀丝丝血腥气息弥漫空中。
崇顺在一旁看得心胆俱裂,面如土色。
大巫转过头来,努力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可他面容干瘪,这一笑反而更显狰狞诡谲。
他对崇顺招了招手:“好娃娃,靠近些。”
崇顺被吓得魂不附体,却不敢违逆,只得颤颤巍巍地爬了过去。
“这四足宝鼎啊,”大巫抚摸着崇顺的头顶,悠悠说道,“是老祖宗两百多年前,承神谕指引,从荡炀山一处地穴中刨出来的。”
他枯瘦的手指在崇顺发间穿梭,如同毒蛇游移。
“我崇氏能兴盛至今,全凭这件神物相助。”
“老祖宗落得这般模样,也是为崇氏千秋万代的霸业着想,你,可能理解老祖宗这份苦心?”
崇顺正要开口答话,忽觉头顶百会穴生出一股刺骨凉意,旋即周身又如坠溶炉,滚烫难当!
他眼白不住上翻,神智恍惚,魂魄似要挣脱躯壳,离窍而出!
大巫神情凶戾,眼前这具肉身资质平庸,实属下下之品,无论用来炼制神殿死卫,还是熬煮延寿元精,皆大不合宜,只会白白浪费他的法力。
原本留崇顺性命,是为统御族众,可此刻他难以遏制心中嗜血之念,唯有立即噬魂啖肉,方能称心快意。
就在此时,一道湛湛青芒如疾光电闪,自殿外直射而入,直取大巫眉心!
大巫眼皮微抬,浑不在意,伸出两指,便要去捉住那道青芒。
那青芒却于半空陡然折转,划出一道蜿蜒弧光,避开两根枯指,悠然飞回。
大巫将半死不活的崇顺随手甩到一旁,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怪声嘶笑道:“神殿难得有几分人气,又是谁家的娃娃来看望老朽?”
只见一位秀美绝伦的女子莲步轻移,走近大殿。
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