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八章 逞辩  别夏迎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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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砚舟垂眸敛目,任由宽大衣袍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胖道人则盯着孟烈山,满腹怨气几乎要破胸而出,可见师兄始终隐忍不语,只得将愤懑硬生生咽回肚里。

这股憋闷劲儿堵在胸口,着实难受至极。

他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拍腹捶腿,浑身上下无一处安生。

忽然间,孟烈山仰天长笑,洪亮笑声震得身后神殿砖石簌簌落灰。

笑罢,他长叹一声,感慨道:“贵派主事当真明珠暗投,似盖道友这般绝世英才,竟遭如此慢待!”

这番夸赞非但未让盖砚舟欣喜,反令他眉头微蹙。

他自幼得阴山派栽培,宗门待他恩重如山。

这世间岂是人人都如血湮上真那般,能单枪匹马杀出血路?

自被阴山派游方仙师择选入门,功法典籍、修道资粮,宗门何曾短缺?

如今修为已有小成,为宗门效力正是理所应当。

虽知宗门确有许多不光彩处,但家丑自说无妨,若由外人肆意贬损,岂非自打自脸?

盖砚舟心底虽对此次差遣暗生芥蒂,却也不愿任人轻侮门庭。

他料定孟烈山必有后手,索性静观其变,只默然立于风中。

果不其然,孟烈山袍袖轻抖,掌心现出一卷古旧道册。

他信手一拂,那道册便如秋叶般悠然飘至盖砚舟面前。

“常言道,以道论理,方见真章。”孟烈山慢条斯理道,“此乃孟某山门所赐修行秘册,还请盖道友过目。”

盖砚舟眼皮一抬,伸手虚招,将道册稳稳接住,从容翻开扉页。

但见泛黄纸张上,以正楷工笔录满玄文秘纂,字字蕴含玄机,似有万千道理藏于笔锋之间。

待他凝神细观,心头猛地一震。

这卷道册竟记载着三十六种凝丹法门!

自踏入筑基二重境以来,盖砚舟便未雨绸缪,四处寻访金丹之法。

须知金丹修士已能感悟天地玄奥,具有种种神异能为,若寻得一方根基之地,便可开宗立派,自成一方之主。

而凝丹秘法向来是各派根本,内蕴天机秘要,堪称无价之宝。

纵有只言词组流传于外,也大多是些泛泛之谈,难窥全貌。

昔日他曾向老师求法,只得一句“无功不授”。

经百般恳求,方获授一篇凝丹口诀。

临了还被千叮万嘱,此等重法,万万不可外传,否则定严惩不贷。

而今孟烈山随手取出的道册中,任意一种法门都足以成为立派之基!

盖砚舟默诵定心诀,压下翻涌心绪,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这道册虽对多数法门只作提纲挈领之述,却字字珠玑,令人茅塞顿开。

及至卷末,更是详述六七种凝丹秘诀,从熬窍炼穴到行气引脉,乃至诸多灵材用法,无不倾囊相授。

盖砚舟初入筑基三重境,距离凝丹尚有漫漫长路。

这些玄奥法门他虽不能尽解,但每字每句细细品来,都觉如饮醇醪,获益匪浅。

他心念微动,自袖中无声滑出一本薄册。

册页上工整录着老师昔日所授的凝丹法门。

阴山派门规森严,重要法门皆口耳相传,不得落于文本。

然他素来谨慎,唯恐修行有失,便暗中将口诀悉数抄录,以备参详。

此刻两相对照,师门所传与孟烈山所赠道册彼此印证,如黑暗中窥见一线天光,往日诸多晦涩处壑然开朗。

他凝神推演良久,忽然怅然一叹。

经过一番推敲,发觉师门所传凝丹之法存有数处疏漏。

若依此修行,纵能侥幸结丹,也必然根基虚浮,积蓄不足,先天便逊于身负真传的同道。

日后道途,怕是荆棘丛生、险阻横亘,甚至直接困囿于此,再难寸进!

他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阴山派立派千载,门中元婴真人辈出,传承断不致如此粗陋。

细细想来,老师刻意传授这残缺法门,恐怕是防他锋芒太露,往后喧宾夺主,乱了宗门纲常。

此举倒非单独薄待于他,实是受宗门规制所缚。

阴山派前身本是旁门世家与流离散修聚成的松散盟会。

其内派系错综复杂,既无祖师香火供奉,亦无典籍有序传承,诸方各自为政,恰如一盘散沙。

如此境况,凡有好处恩赏,主事长老自是优先惠及内门弟子与宗族亲眷。

念及此处,盖砚舟唇边浮起一抹自嘲。

他本怀赤诚之心,倾尽肝胆,欲报宗门栽培恩情,岂料宗门将他满腔热忱视若草芥,暗中断他道途!

欺人太甚!

他缓缓闭目,利弊得失,万千思绪自脑海中如电闪过。

待再度睁开双眼,眸中落寞之色,已尽数消散,唯馀一片冷厉决然。

他轻轻抚平道册褶皱,双手捧起,运法一送,那书册便悠悠飘回孟烈山面前。

“多谢孟道友成全。”盖砚舟肃声道。

孟烈山接住道册,朗笑道:“区区小事,何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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