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攻心 别夏迎秋
胖道人跟在师兄盖砚舟身后,眼角馀光四下乱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当听闻甫怀道人身份时,他胖脸一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哀叹。
这声叹息甫落,盖砚舟便缓缓回身,他面上不见喜怒,一双眸子却冷冽如冰,直直钉在胖道人脸上。
他们一行三人,原本该在两刻钟前抵达此地。
可他这位师弟一路上尽是兴妖作怪,先嚷着头疼脑热,又谎称岔了气腹痛,拖延行程的花样层出不穷。
孟烈山倒是对这师弟展现十足耐心,言语间搬出什么“洞彻世情,趋吉避凶”的灵觉玄异,千方百计替他开脱。
直至临近静湖百里外,胖道人又瘫坐在地,哀告法力耗尽,非要歇息回气。
盖砚舟气得额角青筋跳动,恨不得一掌将这惫懒货色毙于掌下。
但他终究将怒火强行压下。
三人长途奔袭,法力确实虚耗甚多,若此时与人动手,难免捉襟见肘。
这般想来,师弟所为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西陵原灵气匮乏,若按部就班打坐回气,少说也要耽搁半个时辰。
先前在崇氏神殿时,这不成器的师弟含愤对孟烈山出手,早已将紫金钹的妙用暴露。
既然无需再遮掩,他当即令师弟祭出紫金钹。
但见钹身紫金光华流转,两道精气如游龙般跃出,师兄弟二人各自引了一道,纳入丹田缓缓炼化。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盖砚舟只觉丹田暖流涌动,周身法力已恢复圆满。
他暗自颔首,目光却瞥向一旁的孟烈山。
只见孟烈山负手而立,不见掐诀施法的动作。
忽然间,一座古塔虚影自他头顶浮现,塔檐垂芒,八方灵气受这虚影牵引,如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他周身百骸。
盖砚舟心中暗赞:“本命法宝果然玄妙非常。”
他暗下决心,待此间事了,定要即刻着手溶铸本命法宝,断不能再因外物之缺,受制于人。
此刻,在盖砚舟凌厉目光的注视下,胖道人拱肩缩背,禁若寒蝉,再不敢胡乱造次。
盖砚舟定了定神,自袖中取出一枚灵光黯淡的法符,袖袍轻扬,那法符便如一片落叶般,徐徐飘至甫怀道人面前。
他嘴角微扬,悠悠开口:“在下无意间截获此符,想来是道长不慎遗落之物,特来物归原主,还望道长莫要见怪。”
甫怀道人拂尘轻挥,悬于半空的混元一气符燃起青白火焰,转眼化作缕缕灰烬,飘散无踪。
他面沉似水,冷然言道:“尔等滥杀无辜,天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不必多言,尽管动手便是。”
盖砚舟神色未变,心中却暗暗惋惜。
那法符上早已被他种下异虫剧毒,只需沾上一丝,便会骨肉俱化,形神俱灭。
若能借此除去这个劲敌,不仅可震慑孟烈山,更可从容拷问那两个小辈。
眼见偷袭之策未成,甫怀道人又言辞决绝,盖砚舟冷哼一声,移目瞥向孟烈山。
孟烈山会意,踱步上前,颔首致意:“今日得见清虚派高人仙姿,孟某三生有幸。”
“清虚派乃神洲道德圭臬,门中皆光明磊落之君子,孟某向来钦慕非常。”
“贵派山门高踞中州空明穹陆,道长不辞万里远赴北地,想必是在为昭明玄府奔波。”
“方才听道长言,凡伤天害理之辈,天下人皆可诛之,此言大善!”
他话锋陡然一转:“却不知道长对昭明玄府暗中搜捕异见修士,炼成道兵这等逆天悖理之事,有何高见?”
甫怀道人目光一凝,满脸惊疑。
孟烈山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昭明玄府滥施酷刑,戕害生灵,其罪滔天,天下众修当共击之!”
甫怀道人面色数变,默然未语。
羽幼蝶见一向义正词严的甫怀道长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由满心好奇。
她轻扯顾惟清的衣袖,低声问道:“道兵是什么东西?”
顾惟清乍闻道兵一事,亦是惊诧。
他曾在《玄始游观》通物篇中,读过相关记载。
周师对道兵的描述颇为详尽,从形貌特性至炼造之门一一罗列,只是未言明出处。
这道兵之法,源起魔门灵殇派。
该派隐匿于南国长生林海深处,门中根本秘典乃是《三洞往生炼魂咒》。
此咒阴邪至极,专以活人为炼材,溶铸肉身魂魄为傀儡道兵。
一旦炼成,便无痛无惧,唯命是从。
炼制之法分死祭与生炼二途。
死祭需取用死亡未逾七日、肉身完好的修士,炼就的道兵虽尚存生前七成功力,却因魂魄离散,故神通尽失,斗战时仅能凭借本能行事。
而生炼之法,则严苛至极。
需以炼魂咒拘禁修士魂魄,令其神智清醒地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炼化之苦。
期间以锁魂针钉入天灵、膻中、丹田三处要穴,强行镇住一缕生魂,令其永世不得超脱。
如此炼成的道兵,保有生前部分识忆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