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奇绝 别夏迎秋
可如今肉身衰败,道心蒙尘,再难维持往昔那份坦然心境。
面对顾惟清这威厉无俦的一剑,剑势方起,锋芒未至,仅观剑身上的湛然精光与一往无前的气势,孟烈山忽觉灵台一清,竟脱口而出,由衷叫好。
短短数息,顾惟清身随剑走,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奇速,接连挥出数百剑!
剑光如暴雨倾盆,绵绵不绝地斩在那烟煞屏障之上。
原本凝滞固守的烟煞,被这凌厉剑势激起层层涟漪,剧烈波动,已不堪承受剑上锋芒,只能以这般方式将力道卸去。
孟烈山见此情景,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换作从前,炼气修士斩出的剑光,莫说让他祭出本命法宝,便是随手撑起的护身灵光,任其劈砍三日三夜,也未必能消磨去半分。
此刻,他不但要耗费精力修补烟煞,还得施展用以对付同辈剑修的神通,来算计一名炼气小辈,真教他无地自容。
而顾惟清始终以剑光遥斩,虽然也受烟煞阻滞,但进展太过迟缓,并不符合他速战速决的筹谋。
孟烈山念动之间,计上心来。
他抬手一挥,荡开身前烟煞,放声大笑:“顾惟清!顾少郎!你这剑光软绵无力,怕是连入门水准都未达到,也敢来此逞强卖弄?”
“方才那番豪言,原来只是哗众取宠!可惜此地荒僻,无甚观众,直教孟某笑掉大牙!”
“你若技止此耳,孟某尚有要事,可没空陪你戏耍打闹。”
他脸色一沉,语声森寒:“孟某虽有伤在身,却也不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妄言欺辱的,再不知进退,稍后我动动手指,便可让你小命不保!”
顾惟清身姿挺拔,静立于烟煞十馀丈外。
对孟烈山的讥讽,他恍若未闻,只一心一意挥洒剑光,遥遥斩击,每一剑皆沉稳凝练,气意贯通。
自修成剑光以来,斩妖诛邪,可谓无往而不利。
尤其是成就炼气一重境后,剑锋所向,几无一合之敌,由此养出了一股凌厉锐气。
数刻钟前,他御剑斩击那胖道人的护身烟霾,虽未建寸功,可当时竭力运转神通,体内九座先天灵窍齐齐跃动,仿若要挣脱肉身禁锢。
法力流转随之陡然一疾,气海深处通明澄澈,好似向外扩张些许,已能容纳更多精元。
彼时战况紧急,无暇细思。
此刻凝神运剑,力斩孟烈山那护身烟煞,每次皆有沛然反震之力沿剑身倒涌而回,冲击四肢百骸。
灵窍受此激荡,渐渐洞开,周天循环愈发顺畅,似是突破了某种滞碍关隘。
他刹那顿悟,此分明是神与气合、内外归元,即将迈入炼气二重境的征兆!
自下山起,顾惟清可谓无日不战,夜夜未歇。
与诸方强敌激烈角逐,在生死边缘磨砺剑心,以此突破自身桎梏,当真痛快淋漓,快哉至极!
此刻,眼前既有这么一块绝佳的磨剑石,又何须心急将其一举砸破?
心念及此,顾惟清衣袂一振,“元照归流法”全力运转,挥剑之势快如惊雷疾电,剑上光华大盛,气势更比先前更盛三分!
一道道明锐夺目的剑光,裹挟着细碎跳跃的雷霆,如流星赶月,频频斩向那乌黑涌动的烟煞。
孟烈山守得稳如山岳,修为道行的差距实实在在摆在这里,任凭顾惟清剑法犀利迅疾,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护身烟煞。
恰似疾风劲吹、恶浪狂涌,而海中礁石依旧岿然不动!
若非顾惟清身法灵动、遁术精妙,唯恐一击不中,令其远远遁走,孟烈山早已抬指施法,取其性命。
正思索间,数道格外璀灿的剑光,裹挟着雷霆之威,迅猛斩至。
孟烈山起初并未在意,只照常以烟煞化解。
谁料这几道剑光及身,竟引得他浑身气机莫名一滞,随即隐隐紊乱,原本缓慢崩裂的道基,震动之势陡然加剧!
孟烈山心中大为骇然。
他所修功法传承久远,兼收玄门清正与魔道诡变之长,与盖砚舟那等专走阴煞邪诡、易被纯阳雷霆克制的路数截然不同。
往日他也曾与精研雷法的修士交手,却从未遭遇过眼下这般境况,竟能通过护身神通,动摇他的本源道基。
可体内传来的阵阵虚浮与隐痛,却容不得他不信。
此刻多思无益。
孟烈山暗运法决,默默探查,心头又是一沉,身周烟煞竟无声无息消散了三成有馀!
与其困守愁城,任由雷霆震破道基,不如果断出手!
“这三成烟煞,”孟烈山眼底厉色一闪而逝,“完全足以布下‘缠丝障’,束缚他那剑遁神通!”
心念既定,杀机顿起。
孟烈山正欲施展秘法,忽觉眉心一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他慌忙一偏脖颈,身形向侧后方疾闪。
一道极细极微的剑光,趁着烟煞流转间尚未弥合的一丝缝隙,似破空冷电,突刺而入,擦着他的额角一闪而过。
几缕被剑气割断的发丝,慢了一瞬,方才悠悠飘落。
孟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