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论道 别夏迎秋
晴空如海,长风万里。
一只神骏苍鹰,舒展三丈铁翼,于云端自在翱翔。
它锐利金睛俯瞰大地,但见山河如细带,草木似微尘,豪气顿生,引颈唳鸣,声震九霄。
倏忽间,它金目中精光暴缩,铁羽倒竖如遭雷亟,惊啸一声,双翅急振,慌忙向侧旁闪避!
旋即,一银一白两道虹光,宛如九天惊雷,裹挟裂帛之音,瞬息掠过长空,直趋远方。
两道光影过处,唯馀一线残痕,须臾亦散于悠悠碧空。
苍鹰悚然彭棱翅膀,惊魂未定,锐气尽消,再不敢高踞云端,急急伏低身形,敛翼低飞,仓皇没入林莽深处。
此两道虹光,正是顾惟清与甫怀道人。
二人自离开印月谷,驾遁光疾行,未曾停歇片刻,至此已跨越千里之遥。
甫怀道人侧首注视身畔顾惟清,心中惊诧不已。
这少年未使剑遁神通,仅凭自身法力飞腾,竟能与自己并驾齐驱,不分伯仲。
须知他为保持法力不堕,正以司命道箓“青华长乐符”加持己身。
细观顾惟清面色,仍然玉润如常,周身气机圆融流转,非但毫无枯竭之象,反似江河奔涌,绵绵不绝。
顾惟清修为只在炼气三重境,纵使精擅遁法,如何能做到此等地步?
真咄咄奇事也!
此行虽急,但路途凶险,需时刻防备邪修生事,不能将法力尽用于遁行。
甫怀道人默察丹府,那“青华长乐符”灵光黯淡,行将耗尽。
他当即一甩拂尘,放出那驾守宫飞舟,说道:“少郎,山长水远,欲速则不达,且上舟来,稍作调息。”
舟首精舍玲胧小巧,然而甲板修长开阔,站立十数人也绰绰有馀。
顾惟清闻言,缓下身形,稳稳踏足飞舟。
他抬手轻按衣襟,那方蝶帕正透着丝丝凉意,散出若有若无的清风,轻柔萦绕周身。
有此蝶帕相助,即便遁行千里,亦如信步闲庭。
甫怀道人手中拂尘轻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精舍内机关枢钮应声转动。
紧接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芒,自精舍顶端流泻而出,瞬息笼罩整驾飞舟,将肆虐的劲风尽数隔绝于外。
守宫飞舟旋即化作一道璀灿银流,载起二人,朝着天门关方向破空驰去。
甫怀道人于甲板上盘膝而坐,只花费半刻工夫,便在掌中凝炼出一枚“青华长乐符”,随即纳入丹府之中。
得此符录加持,法力运转更见圆融,施展神通损耗亦大为减少。
甫怀道人神色稍霁,举目四望。
却见顾惟清并未调息回元,而是负手立于舟尾,遥望印月谷方向。
甫怀道人知他心念谷中佳人,不禁摇了摇头。
年轻人知慕少艾,亦是常情,也不好过分苛责。
他十分欣赏顾惟清,见此情景,心生开解之意,温声言道:“若少郎无事,可愿与贫道坐谈论道?”
顾惟清闻声,神思瞬间回拢,转过身来,道:“道长相邀,晚辈怎敢推辞?”
言罢,行至甫怀道长近前,一撩衣袍下摆,与道长相对而坐。
甫怀道人看着这风神秀彻的少年人,经历一番生死波折,气度依旧潇洒,举止更是从容,无论心性天资,皆属同辈翘楚。
他素来惜才,玄府又正值用人之际,于公于私,都应多加提点,莫要让这等良才美质误入歧途。
想到此处,甫怀道人心中已有计较,面上笑意更显温和。
他斟酌言辞,正色言道:“少郎是否觉得近日气海翻波,情志易动?”
顾惟清闻言一怔,心知方才自己神思不属的模样,已落入甫怀道长的眼中。
他并不为此羞惭,若修道人全然摒弃七情六欲,那长生路漫漫,岂非索然无味?
况且他与幼蝶虽情意相投,偶有亲密,却也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越雷池半步。
念及此处,他坦然应道:“道长法眼无差,确实如此。”
“少郎可知是何缘故?”甫怀道人追问道。
顾惟清又是一怔。
他与幼蝶朝夕相伴,有时情不自禁,难抑欲念,再正常不过,甫怀道长缘何有此一问?
不过甫怀道长德高望重,断不会无的放矢,必有其深意。
他心思电转,忽然想起一物,问道:“莫非是晚辈得七绝赤阳剑认主之故?”
甫怀道人点了点头,赞许道:“少郎心思敏锐,一点就透。看来是贫道多此一举了。”
顾惟清道:“晚辈虽能想到此节,可若无道长今日点醒,实不知七绝赤阳剑妨害如此之深。晚辈只知此剑凶戾,常会引动杀伐之欲,平日谨守心神,处处防范,却万万没料到”
他话语一顿,眉头紧蹙。
彼时他大费周折,终于降伏凶剑,破境功成,一时意气风发,更有佳人相伴,情难自禁,险些与幼蝶共赴云雨。
当时只道少年情热,意志松懈,幸得甫怀道长于紧要关头出言警醒,他才悬崖勒马,未铸成大错。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