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鲤庭承训,霜凋夏绿 别夏迎秋
二兄单宏曾亲口允诺,只要他好生辅佐十五郎,待二兄携功归来,荣升统领之日,必荐他出任卯队队正!
他兄弟单豪,已然在卯队站稳了脚跟,凭他单诚的手腕,一旦执掌卯队,再暗中交联寅队故旧,届时他这一支旁系血脉,亦将成为单氏军伍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旁支别脉又如何?出身低微又如何?
单诚胸膛间涌起一股豪气。
乱世出英豪!
他也知晓本分,一直以来,并未对单氏主家有过非分之想,更未动过丝毫异心。
然则,他目光扫过那些躬敬行礼的甲士,一丝冷意爬上心头。
单杰无论智谋韬略,还是临阵武勇,哪一点及得上自己?
能辅则辅,若其不堪造就,小宗入继大宗,亦是古礼!
两百年前,他这一支与主家同出一源,如今取而代之,亦是名正言顺!
正当单诚胸中波澜起伏,畅想前程,谋划前路之际,高丘之上,突然传来四兄一声厉喝。
那声音饱含惊怒,满是他从未听过的惶急之意。
单诚心头一凛,万千遐想瞬间消散。
他撒开手中行军带,在一众甲士惊诧莫名的目光中,疾步向高丘奔去。
眼前景象,却令单诚心头剧震。
只见单杰硬挺挺地躺在地上,面如金纸,唇色青白。
四兄单信并指如戟,重重点在单杰眉心上,一股浓厚血气自指尖透入,于单杰眉心处荡漾开来。
单诚一眼认出,此是推血过宫之法,乃是军中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急救手段。
而此刻四兄所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以此法强行拘束单杰脑宫精血,使其不得外流于四肢百骸。
这这又是为何?
单杰因血脉被强行封固,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流自颅顶嘶嘶冒出,然其胸膛起伏异常平稳,口鼻呼吸悠长。
只是那双瞪大的眼眸空洞无神,仿佛魂魄离体,与外界全无感应。
单诚正待开口询问,只听单信冷声道:“速取枕石眠解药!”
他不敢迟疑,连忙探手入腰间皮囊,摸出贴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枚褐色丹丸,双手奉上:“四兄!”
单信一把抓过丹丸,五指用力一捏,丹丸顿成齑粉。
他张口对着掌中药粉猛地一吹,褐色粉末如烟似雾,自单杰耳鼻七窍飘入。
单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头狂跳如鼓。
单杰是死是活,本与他无关,甚至单杰一死,他获益极大!
可若换位处之,四兄会如何想?
定会疑心是他这旁支子弟暗中作崇,谋害嫡脉,为己牟利!
况且,枕石眠之毒及其解药,向来由他保管,这岂不是铁证如山?
单杰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一念及此,单诚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他半跪于地,颤声道:“四兄!枕石眠此毒无药可解!这丹丸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不知十五郎因何中此奇毒?还需另想他法才是!”
单信对此言充耳不闻,只一味将药粉吹尽,随即再次搭住单杰腕脉。
指下脉息依旧平稳,呼吸也无异常,仿佛单杰只是陷入一场深眠。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一抹莹莹碧色愈发刺目灼人。
良久,单信叹息一声,缓缓松开手,将单杰僵直如铁石的身体平放于地。
他站起身来,目视远方乱石滩,淡声问道:“你可知十五郎缘何中毒?”
单诚双膝一软,跪伏在地,额头磕在土石之上,颤声道:“四兄明鉴!单诚蒙主家恩德,方有今日微末之位!若有半分谋害十五郎之心,管教单诚一家老小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单信轻笑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若有这等胆量,我与长兄心甘情愿退位让贤!”
前半句让单诚心头稍松,可后半句那森然杀意,却又让他骇得面如土色。
他赶忙搜肠刮肚,拼命回忆枕石眠的流经去向。
可反复思量,唯有今早十五郎从他这里取走些许,用以对付那名灵夏哨探,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动用。
十五郎一路饭食饮水,皆与寅队众军士同锅同灶,绝无可能被人单独下毒。
单诚心念电转,愈发觉得此事邪乎。
谁能有这等手段,在四兄这位用毒高手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此奇毒?
他重重磕头,额角鲜血淋漓,悲声道:“四兄明鉴!弟实不知啊!”
单信只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天际,一言不发。
单诚见此,更是心胆俱裂,只觉若不有所表现,便要大祸临头。
他爬到单杰身旁,细细视图一番,喜道:“四兄!依弟观之,十五郎情况尚好!”
“方才四兄已施药延缓枕石眠发作,我等可速速折返,只要请胡道长出手,定能解除此毒!”
单信神色平静,道:“无用了。十五郎所中毒量极微,然而施毒者手段高明,那剧毒尽皆盘踞于脑宫神庭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