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故园旧剑,鹤归华表 别夏迎秋
父我母,一生于家为国,坦荡磊落,临终之际,眼见家国无恙,双双含笑而逝,并无遗撼牵念。”
沉肃之声音沙哑,对怀中妻子,怅然叹道:“怀明与七妹,一生光风霁月,襟怀洒落。泉下有知,也必不愿见你这般伤心哀恸,如今惟清平安归来,正是天大的慰借。蕙儿,你若伤了身子,日后如何照料惟清?”
张蕙伏在丈夫臂弯,浑身剧颤,泪如泉涌。
关外荒远,与灵夏音频断绝整整十年,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未得确切消息,总还存着万中无一的缈茫希冀,日夜祈祷,只盼着姐妹尚有重逢之日。
此刻希冀陡然幻灭,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这锥心刺骨之痛,直令她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沉肃之与顾惟清两人不住地温言劝慰,张蕙渐渐止住悲声,一手回握住夫君的手掌,一手紧紧握着顾惟清的手腕。
她看着身前少年熟悉的眉眼,不禁悲从心来,又是潸然泪下。
内廷后苑,六角凉亭。
张蕙斜倚于美人靠上,望着亭外芳树斜晖,强展笑颜:“我与你母亲儿时,常在那凤和池嬉戏游玩。”
“我俩想给锦鲤喂食,奈何年幼身矮,够不着池台,我便奋力抱起她双腿,往池台上面推。眼瞧着她爬上去,正要拉我,却被甘嬷嬷撞见,一手一个将我俩提溜走了。”
谈起幼时趣事,张蕙眉欢眼笑,哀容稍去。
顾惟清端坐一旁,目光亦投向凤和池。
千尾锦鲤似已躲入澄碧深处酣眠,唯馀一片粼粼波光,摇曳碎金。
恰在此时,甘嬷嬷行至凉亭,听得张蕙言语,不由撇了撇嘴。
她先对着顾惟清躬敬行了一礼:“奴婢给小公子请安。”
顾惟清颔首回礼。
甘嬷嬷对着张蕙,抱怨道:“小公子,您可不知道,大姑娘和七姑娘小时候当真顽皮!那凤和池深不见底,两个才三四岁的小女娃,就敢在池台上蹦蹦跳跳,老婆子我魂儿都险些吓飞了!”
她笑了一笑,又道:“说起来,七姑娘最是乖巧懂事,都是大姑娘带着她到处贪玩。”
“好了,嬷嬷,”张蕙脸上强撑的笑意微微一黯,低声道,“我知错了。”
说罢,眼圈又隐隐泛红。
甘嬷嬷见她喜色刚起,又被哀思压下,心下懊悔,忙岔开话头,对顾惟清乐呵呵道:“小公子,那云英小院已收拾妥当。您走了万馀里路,不知多辛苦!若想沐浴歇息,小院里有自山上引来的暖池,香胰、澡药都齐备。”
“只是这换洗衣衫未曾备着,不过也不妨事!小公子且起身来,容奴婢给您丈丈身量,半个时辰便能缝制一件崭新袍子。”
“哎呀,也是奴婢老眼昏花,针都纫不上喽。若在年轻时,嘿!穿针引线,纺纱刺绣,那是手掐把拿!小公子这等款式的衣裳,半个时辰能做两三套呢!不信您问问大姑娘,大姑娘当年的嫁衣可都是奴婢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甘嬷嬷絮絮叨叨,话语如溪流漫淌,一时难休。
张蕙平日早已习惯,念甘嬷嬷年高望重,从不以为意,只是眼下顾惟清在侧,恐他少年心性不耐聒噪,便出言打断:“嬷嬷,嬷嬷!惟清的衣裳,由我来做便是,您不必操心。”
甘嬷嬷却是不依:“大姑娘舞刀弄枪,那是顶厉害!可织锦女工,却要差上许多。小公子这般俊俏人物,若衣衫不够熨帖体面,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她双手比划着名,说得兴起。
张蕙自觉在晚辈面前被嬷嬷这般奚落,面上微臊,嗔道:“嬷嬷!在孩子面前,好歹给我留些脸面。”
甘嬷嬷双手一拍大腿,嘴巴愈发利索:“老婆子我早劝过大姑娘,除去练武,也该多学些女红针线!如今可晓得着急了?”
“您看前些日子给老爷缝的那几件武服,针脚粗疏,歪三扭四,若不是奴婢悄悄给改好了,那么好的云锦料子,可不就白白糟塌了?”
张蕙被她数落得哭笑不得,心头哀恸也消减了几分。
顾惟清笑道:“多谢嬷嬷费心。我随身携带的衣物尚足,鞋袜也齐备。况且,我平日也会些缝补针线,嬷嬷不必操劳了。”
甘嬷嬷闻言,惊喜得睁大了眼:“小公子连针线活也会?了不得,了不得!哎呀呀,想当年奴婢随老爷和夫人万里迢迢,去明壁城喝您的满月酒,奴婢还抱过您呢!那时奴婢逢人便说,这大胖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大后一准聪明灵俐!瞧瞧,果不其然吧?”
顾惟清心中暗道:“自己八岁前犹自痴痴傻傻,不辨菽麦,哪里聪明灵俐?”
可嘴上却谦和笑道:“惟清能有今日微末之技,也当谢过嬷嬷当年吉言。”
他想了一想,又道:“禀伯母,侄儿与游击军巡尉戴胜有约,需往军器监相会,不知那军器监坐落何处?”
张蕙问道:“订约在何时?”
“未时三刻。”
张蕙抬首看了看天色,日影西移,已近未时一刻,蹙眉道:“军器监远在城西太平坊,距军府颇有些路程。若想准时赴约,我即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