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三回九转,穷形极相 别夏迎秋
然指向内城中央,他却无半分惧色,盖知此物倒转布置,自有其缘故。
“那些新制弩箭运来已有时日,床弩既已布设妥当,为何不让儿郎们操练起来?”穆琨抚着颌下短须,转了话锋。
徐澄回道:“那弩箭箭矢乃奇物所制,修道人灵识敏锐,或能有所感应。为免横生枝节,待那胡道人护送少将军归返克武之后,再取出操练不迟。”
穆琨点了点头,此也是谨慎之举。
那些弩箭并非克武城军器监打造,乃是将军花费重金,自渚扬城秘密购得,传闻锐不可当,无坚不摧。
只待月馀后的四城盟会,沉肃之一旦踏入武德城,便休想活着离去!
想必沉肃之临死前也不敢相信,灵夏呕心沥血营建的武德城,竟会成为自家的葬身之地。
不过,徐澄之语,也点醒了他。
修道人既能对弩箭有所感应,此物当也能克制其等的护身宝光。
将军深谋远虑,布下重重杀局,意欲针对谁人?
他也知晓自家根底,以八极血阵之能,倾力一战,或能与炼气三重境修士周旋。
但若对阵筑基修士,无疑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念及此处,一股郁气涌上心头。
昔年,穆、徐、单、雷四大家族合力推举蔡氏执掌克武权柄,蔡中豪曾立誓许诺,往后镇守将军之位由四家轮执。
如今却出尔反尔,欲将权柄传于那不成器的蔡延美!
这也就罢了,若还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那可是打错了算盘。
穆琨眼中寒光一闪,我四家既能将你捧上去,也自有手段将你拉下来!
念及此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说了半天话,倒有些乏了。”
他目光一转,再次落在那张乌木厚椅上,眼中精光闪动,道:“徐兄,当真让我坐这把椅子?”
徐澄反问道:“有何不妥?”
穆琨嘿然一笑:“数年前,将军巡察至武德,曾坐过那么一回,当时的武德镇守单弼便不敢再坐,一直虚悬至今。”
徐澄摇头道:“单弼只知拘泥那些繁文缛节,不过一把木椅而已,谁人坐不得!”
穆琨呵呵一笑,指着那宽大椅面,说道:“此椅甚是宽阔,便是两人并坐也尽够了,何不你我同坐?”
徐澄瞥了一眼那乌木厚椅,沉声道:“时机未至。”
穆琨心中有数,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未再多言。
二人方欲喝令两千健卒重演八极血阵,南门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声浪滚滚,自远处波荡而至,脚下高台也为之微微震颤。
徐澄微一皱眉:“听这响动,似有重物猛撞城门?”
武德城乃灵夏重金营建,四座城门皆以百炼精钢铸就,坚韧无匹,除非化形大妖亲临,否则绝难损毁分毫。
穆琨略作沉吟,道:“莫非是妖猿来袭?”
他倒也未显慌乱。
武德城地处关内腹心,化形大妖尚不敢轻易深入,至多有些离散妖物或飞天鬼枭误撞此地。
一念及此,他正欲传令辅兵将四方床弩调转归正,以应外敌。
徐澄却抬手制止:“若妖物攻城,必自北门方向而来。仓促调动,徒乱阵脚,且待卫兵回报。”
他目光沉凝,望向南门。
不过片刻,便见两名卫兵步履匆匆自南面奔来。
其中一人双臂环抱一名锦衣少年,那少年手足软垂,气息奄奄,却仍一路骂声不绝。
徐澄、穆琨目光触及少年面容,登时心头剧震!
蔡延美!
少将军率使节团出使灵夏,即便今日归返,也当有大队车驾仪仗随行,怎会孤身一人返回武德?
穆琨脚下微动,便要跃下高台查看,却见徐澄身形如岳,岿然不动。
他心念电转,当即收住脚步,静立原地。
待卫兵将蔡延美抱上高台,小心翼翼置于台面,蔡延美口中仍骂骂咧咧:“混帐东西!手脚轻些!碰掉本将军一根汗毛,灭你满门!”
那卫兵体魄雄健,身怀九牛二虎之力,此刻抱着蔡延美这几步路,却是满头大汗,气息微促。
徐澄目光一扫,沉声道:“此处已无你事,退下吧。”
那卫兵如蒙大赦,抱拳一礼,匆匆退下高台。
徐澄凝目细察蔡延美。
只见他发髻散乱,面如酱紫,鼻青眼肿,一身华贵锦袍污秽不堪,沾满泥泞,狼狈至极。
脸上青紫淤痕显是方才撞击精钢城门所致,然而口鼻间却无一丝血迹渗出。
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仗着日日吞服灵丹妙药,倒也炼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至于撞门缘由,徐澄与穆琨目光扫过他胸口檀中穴,便即了然。
一张色泽黯淡、几近消散的神行符,正贴附其上,残留着微如萤火的暗红光晕。
蔡延美不通符录运炼之法,只牢记廖忠嘱咐,一路向东狂奔,待寻到武德城,竟直挺挺地撞上了城门。
幸得神行符玄妙,激发时身轻如羽,不虞踏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