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河决鱼烂,溃不成军 别夏迎秋
徐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气血如沸水翻腾。
武德卫城的得失,事关克武城治乱兴亡,于公于私,他皆不能轻易置之度外。
昔年单弼败落于张慎之手,宁可弃信忘义,仍咬死拒不归还武德,便是出于此由。
他已对君长独子弃之不顾,若再将边关重镇拱手让出,即便暂时保全性命,家族声望必将一落千丈,日后有何面目再争夺克武权柄?
人皆有贪生畏死之念,然世间总有凌驾于生死之上的正理大义!
若能以自己一命,延续徐氏门楣不堕,他徐澄甘愿赴死!
心念至此,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穆琨,目光灼灼。
穆琨心有所感,睁目回瞪,厉声喝道:“你徐澄要脸,莫非我不要?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言罢,他扭头盯着顾惟清,切齿道:“只怕有人接不住穆某的一腔热血!”
徐澄挺身向前一步,抱拳道:“公子所言甚是无礼,请恕末将不敢承命!”
顾惟清神色一冷,左手提剑,剑缨张扬,步步紧逼。
一股凛冽杀气随之弥漫开来。
徐澄与穆琨脸色僵硬,却是不由自主,步步后退。
一番慷慨陈词,激得方刚血气冲顶,此刻直面生死大恐怖,饶是二人已心存死志,可那源自本能的徨恐畏惧,仍然漫上心头,连呼吸也紧了几分。
两人一退再退,未出几步,足跟已触及点将台边缘。
退无可退!
穆琨虎目圆睁,双拳捏得骨节爆响,周身血气凝实,便欲舍命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顾惟清忽地展颜一笑,身形一闪,已坐回那张乌木椅上,淡声言道:“布阵吧。”
“什么?”
穆琨散去拳架,愕然站直身躯,愣愣地看着气定神闲的顾惟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惟清悠然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贵军的八极血阵威名赫赫,我有意再领教一番。”
穆琨先是怔然一愣,随即泛起一抹激动的殷红,抚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顾将军的公子,果然艺高胆大!公子既有雅兴,末将自当奉陪!”
他生怕顾惟清反悔,转身跃下点将台,一气奔至军列之中,高声呼喝道:“儿郎们!抖起威风来,速合八极血阵!”
徐澄却依旧立于台上,身形未动,眉头紧锁。
他心思缜密,远胜穆琨。
顾惟清此言一出,他瞬时便窥破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他本已决意令武德戊卫尽数撤回克武城,如此一来,待自己与穆琨败亡后,顾惟清便再无借口对这两千精兵大开杀戒。
可如今顾惟清一番话,便将两营精锐尽数拖入这死局之中,分明是借端生事,欲行斩草除根的毒计。
同为炼气三重境,若对手是那胡壬,他尚敢放手一战,可顾惟清身法玄奇,禁空纹图对其形同虚设,破神弩箭自也难以锁定其踪。
只要军阵转合之间稍露破绽,以此人剑法之凌厉,摧锋陷阵,直取中军,直如探囊取物。
他与穆琨死则死矣,却如何忍心连累这两千子弟兵尽数陪葬?
徐澄垂首沉思,脸色阴晴不定。
顾惟清见状,左手食指轻轻一弹剑锷,言道:“徐统领不必多虑。只要贵军能受我一剑,我即刻退出武德,再不复来!”
徐澄抬起头,眼中精光骤射,看着顾惟清,沉声道:“望公子信守承诺!”
他心念电转,若只接一剑,集两千精锐之力布下八极血阵,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顾惟清轻拂剑首赤穗,微微一笑:“我养炼剑意许久,稍后必是雷霆一剑,记得让你这两千精锐多服血药,莫要一击而溃才好。”
徐澄冷冷喝道:“必不教公子失望!”
随即身形一展,掠下高台,几个起落间,便至穆琨身边,急促言语数句。
穆琨正自排兵布阵,闻得顾惟清竟要以一剑之约赌武德谁属,先是一怔,旋即大喜过望。
他瞥了一眼点将台上安然端坐的身影,嗤笑道:“此人狂妄!竟敢小觑我八极血阵!莫说一剑,便是十剑,咱们也能挡住!”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前日胡壬为招摇卖弄,曾当众演法“移灵大手印”,那赭黄巨掌已达六丈方圆,轻轻一掌覆压,竟将城南一面高有五丈的荒废城垣拍成齑粉!
此等威势虽令人心惊,然若两千精卒合气一击,亦能轻松做到。
窥一斑而知全豹,顾惟清法力纵比胡壬强盛一倍,八极血阵也足可挡住其人一击!
穆琨盘算良久,心中越发笃定。
但为将者,当料敌从宽。
他又向徐澄低声问道:“徐兄,为求万全,可否让儿郎们服食几枚‘化精丹’,以壮气血根基?”
徐澄目光微凝。
那“化精丹”虽能短时激发气血潜能,但过后必伤根基元气。
可想到此战关乎全军存亡,些许后患暂且也顾不得了。
他肃声道:“每人只服两枚,不可再多!速速行事!”
穆琨立时吩咐身旁传令兵火速安排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