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剖心烛照,行止由我 别夏迎秋
一团青屏烟障晃晃悠悠自灵夏峰巅飘落,徐徐降至道观中庭。
陈修平立定身形,挥袖散去脚下青烟,而后有气无力地抬目四顾。
但见月色泠泠,清辉遍洒,宛如霜雪覆地。
入目处,遍是丹墙翠瓦,古香古色,清幽宁静。
风过处,庭中松影婆娑,簌簌有声,空灵之胜。
一时松风水月,光影交辉,使陈修平恍惚间难辨虚实,怔立良久。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不由拍额叹笑。
他素日里沉迷丹道,极少出门走动,今日杨莹率人一番清洁洒扫,险些让他认不出这座寓居五载的玄府道观。
当下唉声叹气,拖沓着脚步踱回西大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殿内八窗轩敞,月华自外流照,无需点灯燃烛,已是通透明亮。
此番拜访沉氏夫妇,本希冀对方能调停顾惟清与贾榆的争端,谁知连二人的面也未能见着。
他独自在徽音花厅喝了三壶茶水,待望见漫天星雨纷落时,心知那二位已打出了真火,再难有回旋馀地,只得无奈归返,静待胜负分晓。
陈修平正自烦闷,忽地心神一动,右眼眼皮掀起一缝,朝殿门方向瞥去。
只见丹尘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陈修平白眉微动,问道:“丹尘,夜色已深,为何还不就寝?”
丹尘闻言,急忙迈过殿门,小步跑到老师身前,恭躬敬敬作揖行礼,正色道:“老师出门访友,久久未归,弟子心中牵挂,见老师平安归来,特来问安。”
陈修平不由大奇。
这小徒年岁尚幼,最是贪睡,平日里用过晚膳,便眼皮打架,往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醒。
今夜怎地转了性子?
听其话音,竟是特意等侯自己归来。
陈修平温言问道:“丹尘,你寻为师可有要事?”
“弟子无事,”丹尘摇了摇头,随即小手拍得胸口砰砰作响,“但是老师,弟子已今非昔比,您若有事,尽可吩咐弟子去做。”
陈修平摆手道:“为师无事,你且去安寝罢。”
丹尘见老师未能领会自己的意思,脸上满是焦急,抬手指着自己的小脸道:“老师您再仔细瞧瞧弟子啊。”
陈修平睁开双眼,仔细打量丹尘,顿时面露喜色:“好小子!半日未见,竟已褪去凡身!”
丹尘眉欢眼笑,鞠躬如也:“此皆老师教导有方之功。”
陈修平见弟子学有所成,自是欣喜万分,捋着颌下银须,和蔼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修持勤勉,方为首功。”
丹尘挠挠头,憨笑道:“弟子中午饭食过饱,不知怎地睡过了头,半梦半醒间,竟默运起老师教授的《一气心经》,待回过神来,只觉神清目明,身轻如燕,当真妙不可言。老师,这便是那‘凝真定气’之境吗?”
陈修平赞许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也是你道心坚凝,水到渠成,终得道果。”
丹尘讪讪道:“弟子哪有什么道心,平日早功晚课,也常常偷懒。弟子还担心自己再不成器,会被老师逐出师门呢。”
陈修平摸了摸他的羊角发髻,温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哪有因弟子不成器,便逐出师门的道理。”
丹尘得老师宽慰,精神一振,又恢复往日机灵模样,嘻嘻笑道:“老师,弟子既略有小成,老师可有赏赐?”
陈修平捋须笑问:“你想要何赏赐?”
丹尘欢喜道:“老师可否再赐弟子两枚青灵丹?昨日服了两枚,今日便褪去凡身,弟子以为,这青灵丹也有大功。”
陈修平摇了摇头:“青灵丹之妙,不在补气养元。你功成褪凡,全赖己身之能,不必归于外因。”
丹尘年幼藏不住心事,见索宝不成,小脸顿时一垮,显出一副怏怏不乐之态。
陈修平瞥他一眼,问道:“‘一朝得悟天地宽,心随云鹤自悠悠’。你可懂得此中意味?”
丹尘自翻阅《道藏》以来,眼界渐开,肚里也积攒了些墨水,当即摇头晃脑,吟道:“‘散尽浮云落尽花,到头明月是生涯’,心无所执,身无所累,弟子自是懂得。”
陈修平却冷哼一声:“不懂装懂!该罚!往后不许再看那些无用之书!”
丹尘缩了缩脖子,委屈道:“老师整日闭关炼丹,弟子心中有疑,只能从书中寻求解答,这又何错之有?”
陈修平轻咳一声,慢吞吞道:“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世间道理,要自己用眼去看,用耳去听。”
丹尘小脸皱成一团,却也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垂手,诺诺应道:“弟子受教。”
陈修平嘉许道:“孺子可教,朴玉可雕。”
言罢,他自袖中摸出一枚凝秀珠,递予丹尘,道:“为师向来赏罚分明,你既已打通任督诸脉,这枚凝秀珠便赐予你了。”
丹尘闻言大喜,抬起头来,快步上前,双手捧过凝秀珠,连声道谢:“弟子多谢老师!祝老师万福万寿!”
他目光落在那枚通透浑圆的凝秀珠上,但见珠身明光湛湛,清莹秀澈。
丹尘端详片刻后,突然高高捧起手中凝秀珠,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