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轻舟泛月,天外飞仙 别夏迎秋
那鬼枭首领距船阵尚有数十丈之遥,一声声低沉啸音,已如无形潮水般漫涌而至。
这怪啸似有侵伐神魂之能,众人只觉头颅欲裂,神识昏沉。
烁光军士历经血战,本就气虚体弱,此刻再难支撑,纷纷栽倒于地,痛苦呻吟。
唯有裘宣与一众银甲军士以刀拄地,紧咬牙关,勉力维持身形不倒。
褚秀懿虽也觉心烦意闷,可她毕竟有法力护身,灵台尚能自守,只是怀中姐姐紧抓她衣襟的手骤然一松,气息愈发微弱,几不可闻。
褚秀懿见姐姐这般情状,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握住姐姐皓腕,不顾运法生疏,急急渡入,勉力护住其心脉不绝。
可此法仅能维系一时,并未解决根本。
她仰首望去,心底已是一片冰凉。
但见那乌浑阴影已如山岳般覆压而至,凶戾妖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击若然落实,莫说这方望台,整支船阵数千人皆无幸理!
千钧一发之际,望台中央迸发出一道雄浑无匹的气机,整艘楼船亦为之剧烈一震!
下一刻,便见裘校尉浑身血光暴绽,化为一杆杀气腾腾的血色长矛,冲天而起,直刺那遮月蔽天的鬼枭首领!
“父亲!”
裘宣目睹此景,失声惊呼,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默然望天,虎目之中热泪奔涌。
裘校尉先前与这妖首恶战,虽落败断臂,却也拼死伤其一翅,本以为暂时迫其退却。
未料此妖恢复如此之快,去而复返,凶威更盛。
他身负致命重伤,早已油尽灯枯,全凭秘法强留一口精气。
此刻,唯有行此舍身一击,或能为满船将士,争得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那鬼枭首领见裘校尉化身血矛,决死冲来,晦暗双目中闪过一抹狡狯之色。
它双翅猛然一展,庞大身形陡然在半空凝滞,双翅重重一扇,荡出两团乌黑风煞,一左一右,如同两张巨网,向裘校尉笼罩而去。
方才它小觑此人,与之硬撼一场,未料其人功法如此霸烈刚猛,竟让它吃了个暗亏。
眼下此人重伤垂死,必不复先前勇力。
它刻意布下这两团阴毒风煞,旋绕交错,轨迹刁钻无比,存心要看这将死之辈如何挣扎!
裘校尉身陷重围,若在平日全盛之时,这等手段他自可正面破之。
然而此刻失却一臂,身形挪移大为不便,眼见那乌煞旋绕绞至,他避之不及,周身护体血光竟被侵蚀得滋滋作响,行将溃散。
他心知已无退路,猛地举起独臂,周身残存气血尽数涌向右掌,凝成一杆不足丈许、却赤艳欲滴的血色短矛,用尽最后气力,奋力掷向鬼枭首领!
这一击之后,他周身血光尽褪,气血彻底枯竭,再无力维持御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
鬼枭首领尖细双眼中露出戏谑之色,竟不闪不避,任那支凝聚了裘校尉最后心血的短矛击在胸前乌羽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血矛仅令它身形微晃,便消散无踪。
鬼枭首领咕咕低啸两声,似是嘲讽,旋即再度振翅,以更快速度猛扑而下!
裘宣在下方看得切齿痛心。
他双腿猛蹬甲板,身形高高跃起,一把接住坠落的父亲,另一手长刀愤然向上挥斩!
刀芒暴涨如匹练,硬生生斩入追击而来的乌煞之中。
锵然巨响声中,长刀脱手飞出,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裘宣却借这反震之力,抱着父亲疾坠数尺,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鬼枭首领紧随而至、足以裂金碎石的利爪扑击!
待裘氏父子跟跄落回望台,那鬼枭首领已迫近至船阵上空不足五丈之处!
滚滚妖煞凝如实质,整艘楼船猛地向下一沉,船体发出吱呀破裂声,仿佛下一刻便要散架。
妖氛弥天倾复,死亡气息笼罩船阵。
双方实力如天壤悬隔。
众人万念俱灰,只得闭目待死。
忽地听闻那鬼枭首领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怪啸,声音中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惑与惊惧!
众人不由抬头望去,却见一幕奇景壑然呈现!
鬼枭首领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之后,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轮赤阳!
其光熔熔荡荡,辉耀方圆数里,周缘日珥如金蛇狂舞,缭绕跳动,散发出沛然莫之能御的炽烈气机,将周遭阴霾妖氛瞬间涤荡一空。
那鬼枭首领浑身乌羽根根炸起,竟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无,双翅猛地一张,便欲折向遁逃。
那赤阳日珥翩跹卷动,如缕缕金霞拂过天际,轻柔却迅疾地缠上鬼枭双翅,继而蔓卷全身。
鬼枭首领发出一阵凄厉惨嚎,疯狂挣扎,乌羽纷落如雨。
日珥坚韧明锐,其上赤华蓦地一闪,随着阵阵“噗噗”声响,这不可一世的化形大妖倾刻间化作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再无半点存世痕迹。
船上众人瞠目而视,惊异难言,几疑身在梦中。
裘宣率先回过神来,心念电转,鬼枭首领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