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少阳照幽,赤华惊霄 别夏迎秋
九丈浑光彻底凝实,高悬夜空,众人不由侧目而视,可望去数眼,神魂似要被其摄走,纷纷急忙移开视线。
唯有阎士元这位阵禁主持岿然不动,非但未受影响,反而大获裨益。
他凝视着这道滔天魔光,却未将其立时投向节堂,而是全神贯注体悟其上道韵。
此刻,借由“十方魔罗阵”之力,他所掌握的神通威能,远远超出筑基范畴,已隐隐窥见了金丹境的玄奥。
他已至破境关口,若能参透此法之妙,日后凝就上品金丹的把握,定能增添数分。
为进一步窥望上境奥秘,他心念微动,敕令九幡幡灵,加大力度自其馀幡主身上汲取法力。
阎士元此举,可苦了那五名外派修士。
一时之间,他们只觉自身法力狂泻而出,耳畔响起冥鸦尖鸣、凶猿咆哮;碧玉蟾蜍伏于天灵咕呱鼓噪;脖颈处有捷豹利爪虚虚勾划,传来阵阵寒意;那白鹿布满倒刺的长舌不住舔舐面颊,又麻又痛。
众人心中惊惧,苦不堪言。
芮娇娇更是身躯酥软,娇媚的脸蛋血色尽褪。
狄藜远远望见五人情状,暗暗冷笑,尔等既选择偏帮阎士元这伪君子,如今受这番活罪,也是咎由自取!
然而,阎士元迟迟不发动最终一击,幡灵一味索取法力,连她与另外三位同门也有些忍熬不住,不得不取出还气丹服下,以支撑阵法运转。
狄藜于“十方魔罗阵”中司职引气导灵,神念涵布方圆数百丈,一草一木,一蜉蝣一虫豸的动静,皆难逃其感知。
就在她服药的间隙,识海微澜,连忙垂目望向沉寂许久的节堂殿门。
只见一位红妆少女,周身金辉流转,煌煌耀耀,自大殿深处缓步而出。
她左手捧着一盏翡翠灯座,右手轻握一柄三尺金剑,锋刃轻薄,粲然生辉,只远远望上一眼,便觉双目刺痛,难以逼视!
狄藜微微敛目,失声惊呼:“少阳金剑?”
日前双方遭遇,通过气机感应,只知这少女身携两件法宝,却万万没想到,除去守御森严的长阳心灯,另一件竟是杀伐剑器!
烈阳矛虽威能浩大,但发动时声势隆重,她若全力防备,尚可抵挡一二,可少阳金剑迅疾凌厉、锐利无匹,却是防不胜防。
此刻见阎士元竟仍闭目凝神,对外界变故浑然不管。
狄藜厉声喝道:“阎士元!速速起阵杀敌!否则将生不测之祸!”
阎士元缓缓睁目,扫了一眼持剑而立的红妆少女,道:“长阳心灯已灭,你我任意一人出手,皆可轻易取胜,何况有大阵相护,万无一失,师妹何必自乱阵脚?”
狄藜见他大言不惭,语含贬讽,不由嗤笑一声。
承阳宫跟御极妖庭对峙四千馀载,无日不战,无夜不争,门下弟子皆怀有一股决死勇烈之气。
这红妆少女与那葛衣少年,修为俱为筑基一重境,却教他们一十三人伏杀未成,只得布阵围困。
己方如此大费周章,说到底,还是惜身畏死,不敢与之舍命相搏。
实则她也赞同此稳妥之举,若真与承阳宫真传弟子正面死战,纵能取胜,也定要付出惨痛代价。
只是她不愿在阎士元面前示弱,遂冷声道:“恃强轻敌,乃是大忌!此战成败系于师兄一身,若使玄府修士走脱,师兄如何向闵师叔交待?”
阎士元却是老神在在,淡然道:“不劳师妹操心。为兄方才沟通十方幡灵,于阵法运转之道略有所得,修为亦有精进。只需动动手指,彼辈便绝无生还之理。”
狄藜闻言,心中一动,侧目打量阎士元。
果然发觉,只片刻间,他周身气机已大为不同,眸光浑然沉凝,似与魔罗阵气同色,精气神圆融为一,隐隐有抱丹归元之象!
显然距金丹大道,更近了一步!
狄藜心下一凛,未想阎士元于临阵之际,竟能有此精进。
任你百般算计,千方谋划,最终总归要靠实力说话。
眼下形势比人强,她只得按捺下与其争功之心,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她本想说几句服软的话,可性子直来直去惯了,不懂得虚言伪饰,尤豫半晌,神色僵硬地说道:“师兄妙算神机,是小妹多虑了。”
阎士元岂不知她心口不一?
但自恃身份地位即将不同,已不把此女放在眼中。
阎士元淡然一笑,大袖一摆,姿态倨傲。
眼下局面,内外皆顺,自己明显占尽上风,但他嘴上虽说得豪迈,心中却并未有丝毫大意。
之所以迟迟未动,正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那红妆少女所持长阳心灯已灭,少阳金剑虽利,却奈何不得这座大阵。
可那葛衣少年仍深藏殿内,气机模模糊糊,若未能将其一并击杀,却是后患无穷。
传言,烈阳矛别有妙用,若御主舍弃一身法力精血,必能击杀一名同境修士。
而这舍命一击,极有可能落在他这位阵法主持身上!
他虽怀有护命法宝,却也不愿随意冒险。
宁可再等片刻,待有十足把握再行出手,以免功成而身死,徒为他人作嫁衣。
皓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