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临深履薄,洞幽烛微 别夏迎秋
罗道长面露苦笑,他何尝不知此理。
只是段道人重伤闭关,许久不能理事,烁光玄府只剩他与于锦楠二人支撑。
若于锦楠再受重责,妖魔趁机生事,他独木难支。
其馀四城玄府同样人手匮乏,难以施援。
齐万年又冷哼一声:“若在玄府中枢,疏忽职守乃是大罪,罚去铁炉山挖矿都是轻的,先让她在日头底下好生反省!”
辛梦窈轻声道:“玄府正值用人之际,于锦楠虽有过失,好在未酿成大祸,便容她戴罪立功。”
她对罗道长说道:“往后还请道长好生节制,不可放任。若此女再敢不遵谕令,定当数罪并罚,严惩不赦。”
罗道长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打了个嵇首,道:“老朽领命。”
顾惟清面向罗道长,拱手一礼,问道:“我有一关涉于锦楠之事,想请教道长。”
罗道长连忙还礼:“道友于老朽有救命之恩,但凡老朽所知,定知无不言。”
顾惟清淡声道:“烁光城镇守将军之女褚秀懿,乃我世妹,于锦楠收她为徒,却存心不良,有意误人子弟,不知其中有何缘故?”
罗道长吃了一惊,捋着白须的手微微一颤,心下暗叹,于锦楠平素行事无忌,今日终是踢到了铁板。
这位顾道友语气虽轻,言语之中却满是问罪之意。
公事易了,私怨难平。
他方才为于锦楠求情,全为公事考量,如今涉及私怨,自不愿再为此女出头。
罗道长思量片刻,方道:“据老朽所知,于锦楠收褚姑娘为徒,确有利用之心。但说存心不良,也不尽然,此事可谓见仁见智。”
顾惟清道:“道长但说无妨,我自会分辨。”
罗道长不敢隐瞒,娓娓道来:“于锦楠出身启水长泽郡,此郡向来为于氏一族专制。”
八川之地乃昭明玄府中枢所在,启水为八川之一,下辖数郡之地,于氏能牧守一郡,族势也算隆盛。
罗道长继续说道:“这等世家大族最重血脉传继,故常派人四处寻访身具修道资质的女子,收入族中咳咳,以为传宗接代之用。”
齐万年嘿了一声,道:“那些修道世家整日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盘剥地方,面对妖魔侵袭只会各种推脱,连供奉也连年欠缴,没成想私下里竟还做这等腌臜事!”
他斜睨罗道长一眼:“老道长,前日我还赞您清风劲节,既知此事,怎不阻止于锦楠,眼睁睁看着好人家的女儿跳入火坑?”
罗道长连忙解释道:“顾道友、齐道友,且容老朽把话说完。”
“于氏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会如邪魔外道那般强抢民女?其遇见合意女子,自会明媒正娶。徜若为传宗接代而不顾礼法,败坏门风,岂不遭人耻笑?”
“那位褚姑娘,老朽也曾见过,乃是稀罕的玄阴之体”
言及此处,他偷偷看了眼辛梦窈,说道:“于锦楠收她为徒,结下师徒名分,足见看重。日后若同归长泽郡,当会许配给于氏正支嫡脉,绝不至委屈了她。”
这便是他所说的见仁见智了。
于氏族中有元婴真人坐镇,在东西两府面前都说得上话,寻常人家少有抗拒这等婚事。
甚至八川黎庶,若自家女儿天赋异禀,首先想的也是嫁入这等有名望的修道世家。
盖因一旦嫁入豪门,一应功法外药皆由夫家备齐,自己只需按部就班修行,也无需外出磨砺道心。
待功成筑基,便可与夫君阴阳合和,成就好事,若能诞下麒麟儿,更是母凭子贵。
即便心性稍差,夫家也会用各类灵丹妙药堆出个金丹境,虽无甚战力可言,但五百年的富贵荣华,却是实实在在的。
听闻前些年,固水高林郡曾有一户人家的女儿竟婉拒了承阳宫真传弟子的收徒之请,毅然嫁入了化龙津铁氏。
这其间得失,谁又说得清呢?
罗道长一番话语落地,齐万年却满脸不屑,嗤笑道:“鼠目寸光,不堪造就!好好的修道苗子,偏要送进那金丝笼里,岂不可惜!”
顾惟清则道:“我世妹道心坚毅,志在长生,不屑作那笼中之雀,昨日她已跟于锦楠断绝师徒名分,若日后此女再敢纠缠”
“休怪我手下无情。”
罗道长听得心头一凛。
虽未亲眼见过这位的手段,但听齐万年所述,顾惟清凭一己之力将十馀名魔修杀得溃败而逃,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当即拱手道:“老朽身为烁光玄府主事,对此确有失察之责。日后定当以此自省,绝不使生民再遭祸殃。”
顾惟清面色稍霁,温声道:“道长言重了,此皆于锦楠一人之过,道长不必揽责上身。”
他略一沉吟,又道:“我尚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道长答允。”
罗道长正愁无以还报救命大恩,闻言忙道:“道友但说无妨,老朽定当尽心竭力!”
“我不日将动身前往玄府中枢,”顾惟清缓声道,“舍妹褚秀懿虽天资不俗,却苦无名师指点,若道长得闲,还望对她稍加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