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窥天见命,易转乾坤 别夏迎秋
论玄湖上,万千遁光往来如织,如星雨洒落长空。
湖天之间,一众修士或踏法器凌波,或乘仙禽掠水,翩然若画。
那些尚未修成腾云之术的年轻弟子,则安步当车,三五成群,沿湖徐行。
青衫素袍与翠袖红裙在垂柳荫影间交错,笑语随风,远传八方。
临水亭台中,有人抚琴鸣箫,音律流转,隐隐契合周天运转之妙;苍劲古松下,数人围坐对弈,落子之间,暗藏阴阳消长之机。
东岸集贤堂前,白玉广场沿碧水铺展,七十二尊异兽石柱矗立其间,貔貅踏云,螭龙盘柱,玄武驮碑,鲲鹏垂翼,于晨晖中静默如生。
每根石柱旁,皆有修士谈玄论道。
年轻弟子时而为一句道诀争执不下,时而又因神通妙用拊掌称奇;年长者多含笑旁观,偶发一言,见解精微,立时引来一片赞叹。
更有随性之人,径自于青石上铺开经卷,席地而坐,与同道切磋印证,不拘门派之别。
剑修与符师共论杀伐之道,丹鼎派与堪舆家同参天地至理,万千道念在这湖光山色间交汇激荡。
偶有妙语高论惊动四座,便见道道灵光自众人顶门升起,映得满湖光辉潋滟。
虽无上修登坛讲法,这般不拘俗礼的清谈,反而更见修行真趣。
沿湖古径旁,亦有修士零星散布,以物易物。
所易多为奇珍异铁、灵丹宝器,言谈间既有法门印证,亦不乏讨价还价之趣。
整个法会不见庄严仪轨,却恰似春潮带雨,自有一股生生不息的道意。
然而,一派祥和景象,却忽被十数道乱窜的遁光搅扰。
有几道光芒在半空呼啸往来,横冲直撞,掀翻了路边摊贩的货物,更扰了亭台间抚琴鸣箫的雅兴,顿时引来一片斥骂。
其中一道虹光闻声而止,现出一位白发老叟。
他面露愧色,朝四方连连作揖:“惊扰诸位道友清修,老朽在此赔罪。实因追捕一名江湖惯骗,此人妖言惑众,害人不浅,我等正要将他扭送律正堂发落。”
众人一听“律正堂”三字,皆以为此是公务,这才悻悻收声。
老叟见安抚妥当,双目微凝,当即散开神念,细细搜寻周遭。
正觉无所收获,欲要离去,忽闻湖畔凉亭传来一声惊呼:“卜算子!原来你躲在这里!休走!”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扑通”窜入水中,分波踏浪,竟比空中飞遁还要快上三分,眨眼间已在数十丈外。
几乎同时,半空中现出一位青衫书生。
他眼见此景,先是一怔,随即双目喷火,厉声喝道:“卜算子!快将我师妹的‘避水珠’还来!”
说话间已从袖中取出一道神行符,两指拈定,朝符上轻吹一口清气。
那符录瞬间化作白芒,将他周身一裹,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其馀十数道遁光见状,生怕那卜算子再次逃脱,纷纷各展神通。
但见光华乱闪,一个快似一个,齐向湖心追去,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道道涟漪。
待这番风波过去,湖畔众人相视摇头,随即吆喝的继续吆喝,奏曲的重新调弦,论法的再启话头,一切复归先前那般自在景象。
一名膀阔腰圆的劲装大汉踏着亭前石阶走出,四下环顾,见追索之人尽已远去,这才朝凉亭瞪眼喝道:“出来吧!都走了!”
凉亭中唯有一张石桌、五只石凳,并无人影,话音落处空空荡荡。
大汉浓眉倒竖,满脸不耐,大步踏入亭中,对着其中一只石凳抬脚欲踹:“卜算子,快把那匣凝秀珠还来!再耍花样,休怪熊某不念旧情!”
那石凳忽地晃了两晃,缓缓舒展变形,化作一个身形高瘦的道人。
只见他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三绺山羊胡须微微颤动,一身粗布麻衣沾满尘土。
他站稳身形,不慌不忙拍了拍衣摆,长叹一声。
“东西呢?”熊姓大汉伸手厉喝。
卜算子慢悠悠一拍腰间灰布袋,掌中现出一只精致玉匣。
不等他开口,大汉已一把夺过,掀开匣盖细细清点。
见两百五十枚上品凝秀珠俱在,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熊老弟!留步,留步哇!”卜算子急忙追上前去。
熊姓大汉充耳不闻,脚下虚光乍现,身形方要腾空,却觉袖口一紧。
扭头见是卜算子攥住衣袖,不由怒骂:“你还敢在此逗留?待那些人识破你的障眼法折返回来,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卜算子苦笑道:“贫道受些皮肉之苦倒也罢了,只是贵府公女的婚事,还请熊老弟务必转告五爷,万万三思啊。”
卜算子苦笑道:“贫道受些皮肉之苦倒也罢了,只是贵府公女的婚事,还请熊老弟务必转告五爷,万万三思啊。”
他凑近些许,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贫道敢以性命担保,若公女嫁去那家,必遭血光之灾!”
熊姓大汉勃然大怒,劈头盖脸骂道:“姓卜的!休再胡言乱语!五叔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在婚礼上闹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