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舌灿莲花,道心惟微 别夏迎秋
论玄湖上烟波浩渺,天光云影尽落其中,恍若天地间悬了一面无尘镜台。
此时黎明初破,晓色浸染湖山,万千遁光如星雨流虹,往来交织,络绎不绝。
修士们或凌虚御风,或腾云驾雾,各色法器映着朝霞,直将长空点缀得流光溢彩。
不同往日的清雅闲适,今日遁光更显密集庄重,隐隐透出法会之盛。
远天之外,更有高人逸士乘长风、驾云气而来,衣袂飘举间气度从容,自有一派仙家气象。
虽未刻意彰显修为,但周身流转的气韵,已令沿途修士肃然起敬,纷纷垂手侧立,目送其越过千顷碧波,直向东岸而去。
东岸集贤堂前,二十四座白玉莲台缓缓升起,高悬半空。
莲台皆由整块升仙石雕琢而成,石纹隐现玄奥,四周环绕着数万个青色蒲团。
天尚未明,已有勤勉弟子静坐其上,虽人众万数,却无半分喧哗,唯闻晨风拂过湖面的微澜轻响,愈显气象庄肃。
湖光朦胧处,亭台水榭间,未得佳位的修士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有人旁征博引,妙语连珠;有人援古证今,滔滔不绝。
其中亦不乏毫无主见、只会人云亦云之辈,满口“之乎者也”,闻之令人昏昏。
更有不学无术之徒,言之无物,却强作高深,即便被人驳得张嘴结舌,仍要强词夺理,徒争口舌之快。
不远处一座临水楼台内,数人激辩正酣,争得面红耳赤。
声浪裹着湖面微风,惊起三两水鸟。
四周已聚了数十位修士,或倚柱而立,或盘坐席间,有人拊掌称是,有人摇头叹息,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人群中那位黑脸道人最为惹眼。
他头戴冲和巾,身着太极袍,两袖随风飘摇。
虽生得豁嘴丰颊,貌相丑怪,但举手投足间道意盎然,教人不敢因貌轻视。
此刻他正与一位青衫书生对峙。
那书生昂首挺胸,神情潇洒,掌中盘着一枚鹅蛋大小的剔透宝珠,颇有傲然之姿。
见众人目光汇集,他忽然振袖而起,朗声言道:“诸位道友且听。太古时妖为正统;上古时人承天命;而今玄门执牛耳。可见正邪是非,如云水流转,本无定数。”
黑脸道人闻言仰头大笑,声震梁宇:“谬哉!太古妖族凶蛮贪暴,劣质难驯,故天地生人以代之。”
他踏前一步,目如冷电:“人生于天地之间,禀乾坤二气之和,总阴阳五行之秀,居灵机丰赡之地,至贵无伦,故能与天地齐并。”
声调陡然拔高:“万年前魔宗倒行逆施,引得天降灵劫,我玄门拨乱反正,此是顺天应人,故正邪自有定数!”
阁中众修相顾颔首,皆露赞同之色。
一位白发老道拊掌赞道:“柯道友所言在理。人身有百脉,自与天地合,方能修行大道正理,而妖物不尊德化,遭天厌弃。”
他捋须叹息:“又因天命不在,故被我人道先贤放逐于那苦寒之地。”
黑脸道人立论严谨,青衫书生正自皱眉深思对策。
他忽闻白发老道之言,眼中精光一闪,不慌不忙转开话头:“天生万灵,当一视同仁,以仁德感化,方为上策。故玄府设宣威堂,对妖物招降纳叛,正显我玄门胸襟。”
说罢嘴角微扬,掌中宝珠转得愈急,显然对自己的机辩颇为自得。
“坐而论道,狗屁不通!”黑脸道人勃然变色,额上青筋隐现,“宣威堂重在一个‘威’字,本意为摄服不逊,绝非无当滥仁!”
他戟指书生,声若雷霆:“你这腐儒,竟敢曲解上意!若非今日集会乃戎老做东,贫道保管向律正堂检举,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青衫书生面上顿时露出讪讪之色,掌中宝珠也忘了转动。
他自然知晓何为正理,方才那番言论,不过是刻意发些惊人之语,欲借今日盛会扬名罢了。
口舌之辩,本用以娱众修一笑,岂料这柯行思如此较真,竟搬出律正堂相威胁,教他如何还敢直言?
白发老道见状,缓步上前,对黑面道人抚须笑道:“丁道友本是无心之言。柯道友,且给老朽一个薄面,今日诸位尽管畅所欲言,老朽担保,无人会因言获罪。”
他目光温和,却自有一番威严。
柯行思皱眉看了戎老一眼,对他这般毫无底线,一味和稀泥的做法颇为不满。
但此老早年游历八川,虽只金丹修为,却与诸世家宗门交好,人脉极广,实在不好当众驳其脸面。
这股无名火只得转向青衫书生。
他双目圆瞪,冷哼道:“丁文和,有本事去无终山阵前,与那些妖物讲这些大道理试试?在妖族眼中,弱肉强食乃天经地义,同类相残尚不足惜,何况异族?”
言语间目光扫过戎老:“尔等空谈仁德,不过是老鸹聒噪,徒惹人厌!”
这话中带刺,连戎老一齐奚落。
可戎老却恍若未闻,轻抚颌下白须,微微而笑,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戎老既已出面说合,丁文和本欲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