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花朝月夜,剑及屦及 别夏迎秋
论玄湖西岸,沉沉暮霭与渐起的璀灿灯火于此交织缠绕,勾勒出一片人间胜境。
但见重楼叠阁,彤庭玉阶,皆依水势而建,飞檐反宇,雕栏画栋,极尽堂皇富丽之能事。
此便是名动八川的烬欢台,乃是世家子弟与各方修士流连忘返的快意之乡。
此刻,烬欢台上人影绰绰,名门豪族子弟三三两两,或凭栏远眺湖光暮色,或聚于轩厅之内低声交谈。
公子们着锦袍玉带,衣料在灯火下流转着灿灿华光,举止仍显矜贵,却较往日收敛许多;
贵女们则裙袂飘飘,钗环轻摇,娇美容颜在珠光灯影下更添丽色,只是言笑间也多了几分婉约。
然而,与这满目繁华殊不相称的是,偌大的烬欢台既无丝竹雅乐,也无欢歌笑语,唯闻湖水轻拍玉石岸基,发出细碎声响。
此般景象,盖因持续七日的通玄法会尚未结束,又恰逢诸多自山北归来的上修前辈皆在府中。
这些世家年轻子弟,纵使平日如何洒脱不羁,此刻也不敢张扬行事,生怕喧闹之声引起某些严苛古板的高人不快。
故而人人收敛,处处小心,使得烬欢台竟有了几分与其名不甚相符的沉静。
烬欢台南楼,乃是靠近湖畔的主楼之一。
其顶层望台之上,视野最为开阔,可将浩渺湖景尽收眼底。
此时,正有两名英秀少年并肩立于玉砌雕栏前,望月叙语。
齐万年身着简朴葛衣,身形挺拔,意态懒散。
另一人则穿着华贵紫袍,腰缠锦带,面容俊朗,眉眼随和,一手轻抚栏上雕纹,正是商玉麟。
齐万年极目远眺,喟然兴叹。
商玉麟本在观赏栏外灯火,闻声笑道:“齐道兄何必忧叹?去宣威堂任职,也未必没有前往山北之机。以道兄这一身卓绝本领,总不会让你去看管长林苑。”
齐万年摇头苦笑:“听师尊临行前的吩咐,正是要我任那长林苑掌办。”
“哦?”商玉麟微微一讶,复又安慰道,“道兄且宽心,长林苑诸部最是熟稔山北情势。道兄此去,正可多多与之结交,待胸有丘壑,来日仍大有可为。”
妖庭治下诸族,并非尽是残恶嗜血之徒。
其中多有族群本与世无争,安居一方,却被强命征召,裹挟南侵。
这些部族多有于阵前降顺,甚至举族归附,所求不过一线生机。
昭明玄府向来秉持正道,便划蒙水以南的长林苑供其凄息繁衍。
然则,玄府虽怀仁念,不杀降卒,却也不会全然信任彼辈,常年派驻得力弟子前往看守监察,既为安抚,亦为戒备。
齐万年静听此言,暗暗盘算。
今晨眼见师尊与荀师兄慨然奔赴山北,自己却被派去看守降妖,这般大材小用,故而意气消沉。
此刻被商玉麟一语点醒,细细思量之下,眼中颓然之色一扫而空,心中壑然开朗。
长林苑中聚集数十妖族部落,若能结交其中可用之辈,日后自己赶赴山北,无论是招抚怀柔,还是征讨不臣,皆可有的放矢,大展拳脚!
若遇冥顽不灵者,再持定烈阳矛,以雷霆万钧之势摄服,岂不快哉!
念及此处,齐万年只觉胸中豪气冲天,抬首再望明月,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坚毅。
商玉麟见好友一扫颓唐,意气风发,心中自也开怀。
他略一沉吟,便将心事坦然相告:“不瞒道兄,家父日前已应允,许我出门谋职,不再拘我在府中清修了。”
齐万年闻言,双眸一亮。
他深知这位挚友早有建功立业之志,奈何其双亲过于溺爱,唯恐他有所闪失,一直未能成行。
如今见商玉麟得偿所愿,真心为其欢喜,当即问道:“以玉麟之才,早该如此,你可有属意职责?”
“八方巡守!”商玉麟答得毫不尤豫,目光灼灼,“巡行八方,侦伺妖氛,正合我意。”
齐万年赞道:“好志向!八方巡守首重遁法,须得神行无影,来去如电。紫霄派的‘掠影’‘擒光’二法独步天下,以你在此道上的造诣,定能将此职收入囊中。”
“借道兄吉言,”商玉麟含笑谢过,随即又低声问道,“道兄可知此番遴选,八方巡守之职,共有几位缺额?”
齐万年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此等要职员额,向来由集贤堂专管,外人难以知晓。不过据以往惯例推测,多则十人,少则仅有两三人之数。”
见商玉麟若有所思,齐万年朗声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那‘掠影’之术,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莫非对这角逐争胜之事,少了信心不成?”
商玉麟苦笑道:“方才我与衡相派范道兄交谈数句,得知他亦有谋取此职之心,而李道兄与他往来颇密,这二位,道行皆在我之上,若真要相争,恐怕我难有胜望。”
“竟有此事?”齐万年闻言,回望身后渐渐喧嚣的宴厅,面露讶异。
他略作思索,忽而一摆手:“玉麟多虑了!遁法一道,并非李师兄所长,何况他向来热心刑名裁决之业,对此职未必真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