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通天达地,惊鸿掠影 别夏迎秋
那宽大袍袖低声喝骂:“一帮上不得台面的蠢物!本想带你们来皇庭见见世面,却这般沉不住气,呱噪不休!待会儿到了诸王面前,只会给本老祖丢脸!”
袖中隐隐传来嗡嗡骚动声,似乎有无数细小声音在求饶。
他不耐烦地一甩大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袖中立时悄无声息。
“耳不听为净!”
他嘟囔一句,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嘴里哼起不知从哪个山野市集听来的粗俚小调,大摇大摆地迈过了金庭高阔的门坎。
一进殿内,满目金辉扑面而来,他哼着的小调戛然而止。
目光一扫,却见已有人先他一步到来,静静立于御座之旁。
定睛细看,那人眉白如雪,气度清华,正是白王!
他浑身一个激灵,方才那点顾盼自雄之意倾刻收得干干净净,立时塌肩缩背,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躬敬,迈着急促细碎的小步,一溜烟凑到近前,连连作揖:“小王哀劳,给白王见礼!您老人家来得早,小王有礼,有礼了!”
白泽转过身,当胸合掌,微微颔首:“哀劳王,不必多礼。”
这一声“哀劳王”,一个简单的还礼,顿时让哀劳鸦受宠若惊,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同为御极皇庭册封之王,内里亦有森严等级。
有些封王,其血脉可直溯太古妖尊,地位尊崇,先天便凌驾诸王之上。
有些封王则凭惊世神通,为皇庭霸业立过大功,实力便是底气,身份自然不同。
而他哀劳氏,在当年龙君裂土分封时便处于末流,“万妖朝圣图”上属于他先祖的痕迹也着墨较浅,位置偏僻。
更为不堪的是,七千年前玉皇顶一役,他曾祖被重华宗八景剑斩灭元神,肉身成灰,真灵溃散。
对妖族而言,先祖元神精血乃是传承根本。
此劫之后,哀劳氏便断了上进之途,连续两代族主穷尽心力,也未能突破桎梏、修至真灵之境。
封王之位自也无从提起,族势衰微,几近除名。
直至他这一代,父祖二人自知哀劳氏已至存亡绝续之秋,毅然舍身为他洗髓伐骨,重塑根基,因此他血脉极为纯正,几有返祖之象。
彼时,金乌王偶然巡经哀劳岭,念及昔日与哀劳先祖的旧谊,赐下了一缕至关重要的天妖精血。
他亦不负父祖期望,历经九死一生,终于踏破玄关,晋身真灵之境,绍继哀劳王位。
然而,因血脉断代,底蕴浅薄,实力在诸王中稀松平常,他向来被其他封王轻视鄙薄。
在各种场合多是陪坐末席,无人正视。
何曾想过,今日在这大朝会之期,地位尊隆、血脉显贵的白王,却对他如此礼遇?
哀劳鸦直喜得抓耳挠腮,青黑眼圈都似乎亮了几分。
他也不去末位立班,只粘在白泽身侧,七拉八扯地讲述自己巡梭无终山西陲的诸般见闻。
白泽目视御座,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立倾听。
哀劳鸦生性饶舌,得了这般鼓励,更是滔滔不绝起来。
“前些年小王奉都罗王之命,巡梭西荒边陲,”哀劳鸦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您可知小王在西极天关,远远看见了谁?”
“嘿!保证您猜不出来!”
“重华宗!惊鸿剑!”
不等回应,哀劳鸦已迫不及待揭晓答案。
白泽雪眉一扬,转过头来,望着哀劳鸦略显紧张的面容:“叶星华?”
“哎呦!我的白王,您老人家可悠着点儿,”哀劳鸦连连摆手,缩头缩脑,“那位惊鸿咳,那位叶仙子,可是精修‘心明法剑’!”
“据传其有诛心灭神之能,凡念诵其名者,不拘天涯海角,她若心生感应,随手一剑,便能隔空斩人魂魄!”
“咱们在这皇庭之内,有万古禁制庇护,自然不惧。可开完朝会,总是要出门办事的,万一,万一遭了她惦记,暗地里来这么一下”
他说着,心有馀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言罢,又担心这般说法有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之嫌,会惹得白泽不悦,连忙挤出笑容,恭维道:“当然,您老人家有通天达地之能,自是不惧剑修。只是小王整年在外为皇庭奔波,可得处处小心,步步留神”
白泽未理会他的恭维,神色愈发凝重。
西极天关距皇庭有两百万里之遥,地处荒僻,本不必太过关切。
但重华宗的一举一动,却不可轻忽。
他通晓万物,灵念遍照大千,此刻心中默默推衍,也未探明那处地界有何殊异,竟值得叶星华这等人物注目。
略一沉吟,白泽温声嘱咐道:“一些无关紧要的地界,往后若非必要,便莫要再去涉险。如哀劳王这般忠贞勤勉之士,皇庭多有倚重,当善自珍重才是。”
哀劳鸦听到这关怀之语,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连忙躬身:“多谢白王关怀,小王铭感五内!只是都罗王有命,小王不敢不从啊。”
白泽眸光微动,顺着问道:“西极天关荒芜,有何值得巡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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