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彼此中意。

铁正扬仪表堂堂，于锦楠雍容贵气。

铁氏虽是顶级豪门，铁正扬却出自旁支；于氏门第虽逊一筹，于锦楠却是正经嫡脉明珠。

这般结合，本是门当户对，若能玉成，亦算一段佳话。

可二人相处下来，方知性情全然不合。

于锦楠嫌铁正扬懦弱无为、不思进取；铁正扬则怨于锦楠骄纵任性、不善体恤。

一来二去，三媒六聘之仪就此搁置，婚事告吹。

若只是姻缘不成，也该好合好散。

蹊跷处在于，此后二人不知为何皆放之不下，一不娶，一不嫁，由此渐成仇敌，如今势同水火。

连带着两家族人也生了嫌隙，自此不相往来。

顾惟清听罢，猜测其中恐另有内情。

世家联姻，从来不止男女之事，更是嗣续繁昌，借势维持门庭不堕之大局。

长泽郡于氏素来依附天行山庄，后者身为此方世家魁首，岂会坐视化龙津铁氏挖墙脚？

若暗中作梗，毁坏姻缘，倒也合乎其利。

如此想来，此前安水熊氏之女与天行山庄的婚事屡生波折，或许也有类似牵扯。

即便抛开本地势力之争，那些顶尖世族若真通过联姻拧成一股，也绝非昭明玄府所乐见。

思至此处，顾惟清不禁暗叹。

这名利场中旋涡暗涌，一旦踏入，便是身不由己，唯有戒慎自持，勤修不辍，方能守住立身之本，不会为人所制。

言谈间，日头渐近中天。

顾惟清抬眼望了望天色，言道：“多谢二位相伴巡览，我还需赶往兴化郡，核查几卷陈年案卷，便不久留了。”

于升面露憾色，向前一步，殷切开口：“顾兄远道而来，岂有不饮杯薄酒便匆匆离去的道理？城东奉日楼近日新得了数尾冰泉银鲈，正堪佐酒，还请顾兄赏光小酌一杯。”

顾惟清道：“于公子盛情，我心领了。只是公务在身，不敢耽于宴乐，他日若有闲遐，再与二位把酒畅谈。”

言罢，拱手一礼，便要告辞。

于升见状，只得还礼，口中连道：“改日定要补上。”

一旁的庞轩则上前半步，自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白玉简，双手奉上，躬身揖首道：“顾兄勤于公务，小弟不敢强留。此去兴化郡，途中山弯水绕，路径纷杂，这玉简中刻有方圆万里的山水舆图，沿途州郡关隘、灵脉走向皆有标注，或于顾兄行程有助。”

顾惟清目光落在那玉简上，稍作停顿，方抬手接过，顺势虚虚一扶庞轩，道：“庞公子费心了。”

两人目光微微一触，顾惟清淡然颔首，将玉简收入袖中。

庞轩如释重负，未再多言，与于升一同退后半步，齐声恭送。

顾惟清左手微抬，一道清冽剑光便自袖中奔涌而出，裹住周身，旋即化作一道清虹掠上云宵，朝着迤逦蜿蜒的启水下游疾驰而去，转眼没入苍茫云气之间。

于升直起身来，摇头笑道：“顾兄当真光风霁月，不沾半点俗情。可惜无此口福，奉日楼的席面向来难订，若非借着招待八方巡守的名头，还真排不上，那冰泉银鲈更是珍奇，乃是自北境寒潭以阵法活水运来。”

他转头看向庞轩：“庞贤弟，万万不可暴殓天物，不如咱俩去尝个鲜？”

庞轩望着天际那道早已不见的剑痕，神情微肃。

待转过身时，他面上已是一派轻松随意，爽朗笑道：“奉日楼也好，冰泉银鲈也罢，凭小弟这囊中景况，可实在消受不起。今日便只带一张嘴，跟着于兄沾光了。”

于升指着他哈哈一笑：“放心，自有郡府结帐！”

说着，抬手拨转飞梭枢机，梭身轻旋，载着二人朝城东那座雕梁画栋的奢丽高楼悠悠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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