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两处闲愁 金笼鹦鹉
薛姨妈在心里也略盘算了会才说道:“原是蟠儿他叔叔家也是做皇商的,膝下有一子一女,跟着走南闯北。
大哥儿薛蝌就是个好孩子,比我家那个不知强了多少。
姐儿更是了不得,说话做事比外头管帐的娘子还明白些,又生得好模样,天然一副端庄袅娜。不怕你们听了说我夸口,就是跟咱家的姑娘站一起,也是不差分毫的。
性子又极柔顺,针织女红也无一不精,更兼从小跟着他哥哥一道读书,存了多少学问见识在心里,简直比宝钗还要强些。
嗳呦,出了咱们府里,我是再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了。”
听她说完,王夫人忙问道:“姑娘叫个什么名儿?今年多大了?”
薛姨妈道:“年纪倒是小些,与林姑娘差不多大,小名儿就叫个宝琴。”
王夫人只把薛宝琴的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这边凤姐儿便笑道:“听姨太太说的,我这心里就已经爱上了,不知宝琴妹妹现在哪儿?哪天请来,我们也都见识见识。”
薛姨妈倒象是有些为难的说道:“这倒没那么容易,只因他家不在京里,常年在外做生意,我也是有二年没见过了。
老太君、太太看若是使得,赶明儿我去个信儿,问问她父母的意思,若有机会便接进京来,请老太君、太太都见见。”
贾母笑道:“如此说,是得先问问他家大人,别是已经许罢人了。姨太太只说我们听了爱她人品,请来小住几日罢,莫早提结亲的事,省的人说咱们行事孟浪。”
薛姨妈便笑道:“那是自然,我省得的。”
屋里宝钗听罢,倒是松了口气,又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黛玉见她如此,偏了偏头问道:“竟从没听宝姐姐说过,还有这么一个天仙似的妹妹藏在家里。”
宝钗见她起性儿,也不多言语,只笑道:“确是个好孩子,但也有些日子没瞧见她了,若是真来了,必当让你们认识,就是颦儿你也要爱她的。”
黛玉冷笑道:“我爱不爱的,有什么打紧,宝姐姐都比不上的人,自然更看不上我们了。”
宝钗不愿与黛玉多聊这个,便岔开道:“今儿倒是没见宝兄弟到你这来,想是在哪里绊住了?”
黛玉冷笑更甚:“他来不来的,又与我何干。常日里都是来看老祖宗的,哪儿就专为了我。”
宝钗笑道:“宝玉今天不来,要我说必是因二哥哥的缘故,在藏月楼里等他哥哥回来呢。”
听了此话,黛玉更是连笑模样都没有,只将手中棋子往棋盘上用力一拍道:“怎么总说些闲话,该你落子了。”
宝钗便寻思起来,想这颦丫头嘴上从不饶人,但每每一提到贾琰,便截断话头,竟连斗嘴的心思都没了。
再联想起那日探病的种种,心下便觉诧异,自觉着猜到几分,但想女儿面薄,不好多说。
于是也随意布下一子,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二哥哥这次若真能中举,倒象大嫂子说的那样,是国朝难得的佳话呢。”
再看黛玉竟是两耳不闻,也不愿再开口,手里棋子下的却越发快起来,不出几手,宝钗已占尽上风。
黛玉便把棋盘一推,只说自己累了,去往小床上一躺,面朝里休息。
见她这副态度,宝钗更觉所猜不错,遂叫莺儿同自己一道收拾起棋盘来。
黛玉开始虽佯作浅寐,却是千言万绪堵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索性将帕子盖在脸上,不知不觉也真睡着了。
这边厢小儿女的心思,贾琰自是不知。
此时的他坐在贡院里,刚把最后几行字写完,拿起来吹了吹墨,复又看了几遍,自觉算是周正之作。便搁下答卷,收拾起随身的东西来。
他这号舍确实是贡院里顶好的几间,干燥整齐。虽不很大,但宽宽绰绰也能搁下几样东西,加之栖鸾并王夫人、凤姐儿各备了家什,此时看看倒真不太好收拾。
索性只捡些紧要的包了,馀的都一股脑堆在角落里,做完这些方安心闲坐,静等开门。
只见他将身子向后倚了北墙,两手抱了后脑海,大腿搭在二腿上,好不自在地想着,这一番自己竟真在贡院里,做一回生员了。
那秦淮河边江南贡院,自己也是进去参观过的,那历代状元碑上,自己也曾摸过李春芳、申时行的名字,也不知隔了这一道,还能不能保佑得了自己。
贾琰在贡院里自是清闲,门外的牵黄与擎苍倒是急的来回转,他二人已一连等了九日了。
虽贾琰进去时说过,让他们该回去就回去,最后一日再来。
可不知擎苍从哪听说,如今的太上皇践祚之初,这座贡院就走过水。
当时管锁的兵丁自己逃了,请命的老爷又走得慢。等开院救火的队伍到时,已烧死七八十个秀才了。
虽然后来龙意天裁,给他们都追封了进士,但人都没了还管什么用。
是以二人一合计,还是带了五六条大汉,在门口守着安心些。真出了事就砸开门冲进去,先把二爷抢出来再论其他。
牵黄自在门外走绺儿,忽听得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