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如渊如海 金笼鹦鹉
听了林管家的话,黛玉立时又惊慌起来,忙让人引她去见父亲。
此时一个大丫鬟正传过话来说:“老爷请姑娘和表少爷前来相见。”
二人一路到了林如海养病的房前,贾琰让黛玉先进屋去,自己则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屋内先是黛玉哭声阵阵,再有轻言低语之声,黛玉方止了哭。
随后跟着黛玉的雪雁出来道:“二爷,老爷请你进去。”
贾琰这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堂中。
甫一进屋,便闻见屋内浓浓的药气,想来林如海既已重病,这股味道也是应有之义。
雪雁又引着进了里间,闪过屏风后,屋内药气便更重,又兼燃烧炭火、摆置熏炉,整个屋子燥热无比。
只见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躺在榻上,身上还密密严严地,盖着一幅松枝绿锦被,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虽被黛玉紧紧攥着,仍不住颤斗。
再细看其形容,虽面色灰白、两腮干瘪,但有鼻如悬胆、眉飞入鬓,想来年轻时也定是一辈风流人物。更兼通身掩不住的诗书气度,只让人觉得面对着的不是一个病人,更象一杆凌冬的苍竹。
贾琰趋步上前,大礼参拜道:“姑老爷在上,侄儿贾琰奉老太君之命,前来问姑老爷安,望姑老爷珍重贵体,早日康复。再有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及阖府子侄,向姑老爷致敬,祝姑老爷福寿太平。”
林如海将手从黛玉手中缓缓抽出,朝贾琰虚扶一下,声音干涩,缓缓说道:“琰哥儿快请起,一路上辛苦你了。
代我谢过老太君,就说不孝婿林如海,不能再伺奉老太君了,望老太君保重身体,莫再以我为念。
向大内兄、二内兄告罪,妹婿无福,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听到此言,黛玉复又伤心难过,贾琰忙道:“姑父说的哪里话,还望您放宽心思,安心将养。等大好了,妹妹也回来了,父女团聚岂不是一桩美事。”
林如海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这病怕是再难治好,临走前还能再见到玉儿一面,已是心满意足。何况玉儿如今看来,竟比在家时还要康健些,我便更放心了,这还要谢谢你们,咳咳……”
黛玉忙道:“爹爹别再说这样的话,这次我把二哥哥带来了,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好的,你让他瞧瞧,一定能治好的。”
林如海看了看黛玉,又看向贾琰道:“玉儿失礼了,琰哥儿勿怪。我听说了,你是今年顺天府的解元,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日后府上……咳咳……”
说着说着林如海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旁边丫鬟忙拿来帕子,林如海接过掩住口鼻,再拿起时,帕上竟有一片酱红的血迹。
黛玉见了如何能不肝肠寸断,眼泪只如断了线一般,哭个不停。
贾琰却忙上前一步,抢在丫鬟之前伸出手道:“姑父能否将帕子给侄儿看看?”
林如海还未说话,黛玉忙将帕子一把抢到手中,展开给贾琰看,急道:“你快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林如海低斥:“玉儿!”
贾琰看了看,又进前来一把抓住林如海的手,口称失礼了,便在榻边诊脉。
既已如此,林如海也无话可说,只得闭目歇息,任由贾琰处置。
诊罢一会儿,贾琰又道了声得罪,径上前用手捏住林如海的口腔,仔细观察起来。
罢了又问身边林如海的丫鬟道:“姑父今日可有排便,请去拿给我看。”
林如海虚弱的声音道:“污秽之物,如何使得?琰哥儿莫要再费心了。”
贾琰并不听从,坚持要看。
不一会丫鬟从屋外拿来恭桶,众人只觉屋内顿时腥臭扑鼻。贾琰却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回方才叫人拿出。
开始黛玉只怕打扰贾琰切脉,后又见他核查仔细,不避污秽,心中更是感动。待诸事皆已查毕,才在一旁抽噎着问:“爹爹得的是什么病?还能怎么治呢?”
贾琰思索了一下,还未说话时,只听林如海呻吟一声,便咬紧牙关,全身止不住地颤斗起来。
一旁丫鬟忙叫道:“老爷病又犯了!”
随即便有两个婆子近前来,又抱了一床大红棉被,加盖在林如海身上。
黛玉见此情形,已是吓得哭也哭不出来。
贾琰忙吩咐雪雁道:“快去叫栖鸾把我药箱拿来。”
雪雁忙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栖鸾匆匆又跑回来。
贾琰急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吩咐丫鬟婆子道:“把被都拿开,把姑老爷的衣服也脱了。”
那丫鬟尤豫道:“郎中说了,老爷凡冷战发抖时,一定要严密盖好的。”
贾琰也不及与她废话,只朝栖鸾一招手,二人上前便把林如海身上的被子都扯下。
那丫鬟仍想拦阻,黛玉急道:“你别动!”一边亲自走上前来,与栖鸾一道为林如海宽衣。
贾琰早已抽了银针在手,略认了认,便连刺神门、内关、合谷、曲池等几处大穴。
待行针罢,林如海才终于平静下来,再看贾琰,却已是满头大汗。
雪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