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鸾接过诗集却未动，只站在那儿翻开来看，一直翻到贾琰所作那首，才轻声念道：“风前自拭旧霜痕？”

贾琰见她入神，问道：“这句怎么了？”

栖鸾笑道：“没什么，只是后几个字有些耳熟。”

贾琰也笑道：“你倒记得清楚，别想了，快收起来罢。”

说罢又转回桌前，叹了口气，预备着手誊录下半本《倚天》。

将要蘸笔，忽然一眼看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粉笺子，拿了出来，却是一张字帖儿，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蟾宫之喜。”

遂问栖鸾道：“这是谁接的帖子，也不告诉一声儿。”

栖鸾笑道：“是我才接的，一时宝玉他们过来，混忘了。”

贾琰听罢，抽了张浅云角花笺，提笔回道：“世人怀玉熏沐谨拜。”

写毕，交与栖鸾命人送去栊翠庵。

晚间贾琰与黛玉又去林如海房里问安，谈谈讲讲了些家长里短，仕途学问。

黛玉因问林如海早上贾母找他做什么，林如海只笑着摇摇头也不说话，黛玉遂不再问。

第二日众人又送林如海出京，黛玉回来自是伤心落泪，经贾琰、宝钗、湘云几人轮番劝解，方止住伤悲。

后几日贾琰按着朝廷惯例，会同新科进士上表谢恩，拜谒孔庙，参加释褐礼，立题名碑。

诸事完毕，方授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职。

既授了职，自然每天都要去院里坐班，散班后又要誊写小说，间或又有姊妹们前来谈笑玩耍。

倒是这《倚天》一个不留神，已传得众人皆知，连迎春都来问自己，下一回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

贾琰只得一遍遍告诉他们，自己院里看看就罢了，千万莫要传到前院去，让老爷知道可就不好了，来人自然个个点头。

这一日，方散了班，自大观园后门回了一水间，前院便有人来叫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前来传旨。”

贾琰遂又换回朝服，转至前院来。前院里香案已设置齐备，夏守忠宣道：“特旨：命翰林院编修贾琰，三日后随驾出京，前往铁网山打围。”

贾政等人不知何意，旨意宣毕，便上去求问。夏守忠笑道：“陛下说小贾探花诗做得好，素有才名，这次命去随驾打围，当是要让贾探花一展奇才了。”

众人这才会意，贾琏忙往夏守忠袖里塞了个荷包，夏守忠抬抬手，让荷包往下多滑了些，才笑道：“这两日翰林院也不必去了，只教府里尽快打点。虽是暮春，铁网山夜里还是冷的，需多带几件厚衣裳。

随驾不比其他，人不能带太多，府里选几个得力的跟着就是了。”

众人听了忙答应下来，贾琏又塞了一个荷包进夏守忠袖里。夏守忠才眯眼笑笑，告辞走了。

至后日一早，既不用坐班，贾琰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时栖鸾、附鹤仍在忙忙的打点。

见贾琰醒了，又服侍他梳洗。用罢早饭撤去残羹，见二人仍是闷闷的，遂问：“一大早的都不给个笑脸看看，怎么又不自在了？”

栖鸾这才强扯了个笑模样出来，附鹤却仍垂着脸道：“往日里出门，总有人服侍着你。这次到那什么山里，一去就得小一个月，我们又不得跟着，你自己可得看顾好了。”

贾琰笑道：“听你说的，牵黄、擎苍就不算是个人了？”

附鹤道：“他们两个没脸的，竟是一对儿懒贼，哪里能伺候好你呢，还得你自己照看才是。”

贾琰知她俩素惯忧心，笑道：“你这话儿说的可不公道，他俩跟了我这么些年，也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听你说的，倒连点苦劳都落不到手里，我可要为黄苍一大哭。”

一番话儿，说的栖鸾、附鹤面上略微开霁，贾琰又让二人坐下，才说道：“往前儿也不是没出去过，那贡院里连他俩都进不去，我不也整治得好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附鹤忙道：“还说呢！上回不知是谁叫人抬回来的，那副模样还安排我们去安慰这个、哄着那个的。你倒也念着点我们。”

栖鸾也道：“要不还是我跟你去，或是附鹤，多少放心些。”

附鹤道：“可是呢，我看往日老爷他们出去打猎，也有带着服侍人的，你就带着我们又怎地。”

贾琰道：“终究不一样，这次是随驾，又不是自家出去乐呵。那么多老爷都不敢多带人服侍，我带着你们，没得叫人背后说我行事孟浪。”

附鹤这才无话，只低头不言语。

贾琰又笑道：“待日后我官做大了，有了排场，再带你们一起去可好？”

鸾鹤听了才笑，栖鸾又拉贾琰过去，将包袱一一开了给他看，细细叮嘱道：“这一包是朝服品绶，让他们仔细拿着，千万别弄脏了。这一包是短襟的衣裳，骑马穿的。这一包是厚衣裳，晚间凉了想着换……”

拉拉杂杂说了许多，贾琰俱听了，叹道：“你倒是也叫人安排牵黄擎苍去，只跟我说算得什么。”

栖鸾道：“他俩自然也说过了，就是让你也听一遍，心里有个计较，或有他们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