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拾人牙慧 金笼鹦鹉
贾琰一惊,不想这首《湘月》竟已传入宫中。当时写出,原就将其中嘲弄功名之意减去一些,可如今落到圣上眼里,也不免失之轻挑。
只得俯身答道:“陛下受国之垢,犹自抵砺,为江山社稷,宵衣旰食,日夜辛劳,臣为陛下子民,敢不效死。
柳七奉旨填词,心中亦思报国,何况臣下世受皇恩,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隆嘉皇帝大笑:“你倒是想做武侯,只怕没有这个能耐。”
贾琰道:“臣年少才薄,唯陛下简拔才有报国之途,日后定当谨守臣职,多承陛下教悔。”
隆嘉皇帝道:“你也不必过谦,沉阁老与陈阁老看了你的卷子,本欲点你为状元,只是朕看你年纪太小,才降为探花,你可怨朕?”
贾琰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本来臣少年无状,作词未考,蒙圣上宽宏才得有天子门生之荣,臣岂敢心怀怨怼。”
隆嘉皇帝又笑,才命:“平身吧。”
贾琰遂谢恩起身,隆嘉皇帝道:“前次召见,如海对你期望颇高,与朕说你已尽得他真传,可有此事?”
贾琰道:“林大人才高德厚,臣既为内侄,常经林大人教悔提点,能得其一二已属侥幸,若说尽得真传,实在过誉了。”
一旁楚王冷笑道:“贾探花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象是官场浸淫多年的老臣一般滴水不漏。”
秦王笑道:“朝廷抡才本就不拘一格,并不为年纪长幼。皇兄岂不知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霍去病十八岁勇冠三军。如今贾编修少年英才,正显父皇治世之功。”
上首隆嘉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海身在翰林时曾任侍讲之职,与秦王也有半师之谊,究竟有没有得其真传,日后一试便知。”
楚王又道:“前次父皇给儿臣等看了贾探花诗作,有‘不须词笔颂甘泉’之语。今日行围,不如请贾探花再动词笔,为父皇助兴。”
秦王道:“父皇之功已垂千秋,何须再颂。”
楚王笑道:“不为颂德,只为方才父皇所言,让四弟一试其才情耳。”
内阁次辅陈若芳一旁见了,原要相劝,还未起身,只见一旁北静王水溶先启道:“臣素闻贾编修于诗词一道,颇擅胜场,今日驻跸,确应有诗词奉送才是。
只是此刻圣上当面,贾编修初入朝堂,难免徨恐。不如命他今夜回去郑重作来,明日猎场出发前再令颂出,以壮吾皇声威。”
隆嘉皇帝却笑道:“技压诸进士者,若是这样就胆怯了,才是如海看走了眼。不必等明日,今日就好,传笔砚。”
早有小太监搬过几案,置好笔砚。
既然皇帝都如此说,北静王自也无话,只得退下。
史鼎在下席,更是捻着一把汗儿。方才圣上先是一番恩威并用的敲打,又有楚王、秦王二人,拿年岁长幼说事儿,语带机锋。
再提起林如海与秦王的交往,眼见已是将贾琰划为秦王一派的人。虽有北静王出言回护,可如今圣上金口谕下,诸臣子已不好再言。
只怕群臣当面,贾琰若做不出好的来,不免令人耻笑。
再看廷下群臣,果然已窃窃私语起来。又都望着贾琰,看他这个新科探花,能否扛住此番御试。
贾琰自然不惧,谢过赐笔之恩,只在心里沉思。
若是吟风弄月,自己还能凭着两世所学得出几句。颂圣之事,原非所长,不得已又要求诸先贤了。
暗自斟酌半晌,提笔写道:
“民瘼民依廑圣衷,频劳法驾出深宫。
一朝巡狩符虞典,万世安澜颂禹功。
此日幸分青镂笔,当时亲傍玉花骢。
难将荡荡巍巍德,写入金泥玉检中。”
写毕呈上,隆嘉皇帝看了一遍,遂令身旁夏守忠念出。
群臣听罢,莫不惊异非常。
再看隆嘉皇帝,亦是点头不止,笑道:“确实不错。”
陈若芳忙启道:“贾编修此诗典重工稳,实为玉堂正音。以谦退之辞衬功德之盛,匠心独运。想他小小年纪,就能如此进退有据,实属不易。”
隆嘉皇帝道:“此诗使事精严,对仗端肃,有乃师之风。”
贾琰心笑,毕竟是张廷玉手笔,虽说不至于独步千古,席前搪塞一二,自然也是够用的。
谁料楚王又道:“此诗虽好,然情性退藏于礼法之后,虽是应制体之正格,亦其拘束所在。若以诗家本色衡之,则典藻有馀,而性灵不足矣。
父皇本为诗中帝王,也曾教导儿臣曰‘诗本性情’又有‘必于人之性情观焉,然后其诗可志也’,字字直指诗之真味,儿臣日夜不敢忘,
是以儿臣今日斗胆以为,贾探花此诗只为应制,纵然文辞俱佳,仍不能算是上佳之作。”
此话一出,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原来这隆嘉皇帝素喜诗词,自述“平生所习百种,最长于诗”,此时听楚王此言,更是搔到痒处。遂笑问贾琰道:“楚王此言,你当如何?”
贾琰道:“楚王殿下所言,原是诗之正论。臣本末学,唯陛下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