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思退居安 金笼鹦鹉
且说那思退崖中。
贾琰与秦王竟真如宝玉所言,坠下崖去后,被山壁上树木托了几回,却并未到底,而是掉在了崖边石台之上。
待贾琰悠悠转醒,才知这石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又有大树屏蔽,一般发现不得。
一旁秦王犹自昏迷,贾琰见状,起身过去将他唤醒。秦王挣扎着要站起身,却不想下坠之时竟摔伤了左脚,一个趔趄又跌坐在地。
贾琰忙上前去查看伤势,只见秦王脚踝处肿大一圈,自然是比史湘云那次摔的还要严重许多。
无奈此时身处悬崖峭壁之上,手边并无好用之物,只能是撕了衣襟勉强包扎一番。
秦王见状,心下颇为感动。
二人又仔细计议一番,此处且不说无水无食,单那山谷间的风,到了夜里也不好挨过去,实不是久留之所,必是要趁亮离开此处。
好在寻了一阵,崖壁上果有一处裂隙。
钻了出来,只见山高林密,野树粗藤,却并不知是何方何处。
又因山裂狭小,树枝横乱,身上衣裳也刮得破烂。
二人光景愈显凄怆。
没奈何只在山里连转了四五日,渴饮山泉,饥餐野果,白日相搀寻路,夜间围篝火而眠。
这日山间,又有雷声阵阵,贾琰忖度着怕是要有暴雨,忙带着秦王要寻一背雨之处。
秦王叹道:“自我生来,还从未经此光景。随动随行,身边莫不是前呼后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谁知今日竟落到这步田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才知王权富贵又有何用,倒不如一餐一饭,做一富家翁自在。”
贾琰道:“殿下莫要灰心,圣上必已派出人来查找殿下,只消挨过这两日,待人来了,殿下与臣自然得救。”
秦王摇头道:“什么殿下臣子,这几日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只看我这一条残腿,怕是早已喂了山中野兽。”
贾琰道:“全赖殿下洪福,才能逢凶化吉。臣能略尽绵薄之力,也不枉此行。”
秦王问道:“你自小也应是金尊玉贵,人手里捧大的,怎么会这许多山野过活的法子。这几日我见你伐木结栏,烧灯引火都有章法,又似与行军的样式不同,是从哪里学来的?”
贾琰笑道:“臣家里兄弟有好闲游的,偏爱往荒山野岭里钻,一时无有落脚之处,不免就地取材,过夜栖身。自小听他们说过这些法子,不曾想今日还真用上了。”
秦王道:“我说了,不要再称臣下。在这野地里,拘着身份也只是眈误功夫,不如说话自在些。”
贾琰道:“殿下体恤臣,臣却不敢失礼。”
秦王笑道:“我听说你家里也有个衔玉而诞的兄弟,跟我年岁相仿,既也劳你照顾了这几日,不如我就叫你一声哥哥,也算报答你了。”
原来这秦王行了几日,只觉得脚上越发疼痛,生怕贾琰一时离了他自去,故以此示恩。
贾琰自也知他心肠,又恐日后出去,秦王为了皇家颜面,反于自己不利,故前几日都坚辞不受。
不想今日秦王又提起此事,只得再辞。
秦王笑道:“莫非你是觉得,你家姐姐在宫里做贵妃娘娘,我该叫你一声舅舅不成?”
贾琰忙道:“殿下何出此言,臣绝不敢做如是之想。”
贾琰虽不敢想,可今日秦王却已打定主意,拂开贾琰,一气儿坐下,说道:“今日你若不认我这个兄弟,我便不走了,任由狼虫虎豹吃了我去,反正与你无干。”
贾琰长叹,一时无语。
秦王又道:“哥哥学富五车,乃是钦点的探花郎,又岂不知‘嫂溺叔援之以手’的道理。如今你我性命只在旦夕间,全赖哥哥才能有脱困之机,便受我一声,又算得什么,莫非是嫌我累赘,带累了哥哥?”
说着才伸出手来,让贾琰扶他起身。
贾琰只得上前搀住,笑道:“即如此说,那就算为兄托大了,贤弟放心,为兄必定带你出去。”
秦王这才展颜,二人又复行路。
不多时,忽见一座破庙在前,走近看来,竟是一座山神庙。
只是年深日久,门窗破落,殿上神主塑象皆无。
莲花柱础,云纹的水槽,多数都残损了。
好在梁柱顶瓦还有,勉强算是个可用的避雨之处。
最妙处却在于庙后的一条小溪,其间游鱼众多。
贾琰见了,心中一转,笑道:“这几日里,净吃些果子了,你且稍坐一会儿,待我抓几只鱼来,今晚既住进了屋子,说不得也开开荤。”
原来二人掉下山涯,弓箭都寻不着,除了秦王与贾琰腰间宝剑,并无兵刃,是以一路来也不能猎着野味充饥。
今见有鱼可捕,不免心动。
秦王原也饥饿,遂捡了块大石坐了,看贾琰如何捕鱼。
只见他先寻了一根杯口粗细的树枝,拿剑将枝端劈了四瓣,削出尖儿来。
又从襟上撕下一绺布条,细细绑在端头夹缝处,不多时,做出一把粗陋鱼叉。
便脱了鞋袜,卷起裤管。选了一处溪间石头立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