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燕妒莺惭 金笼鹦鹉
第103章 燕妒莺惭
贾琰笑道:“那我倒担不起,只要你一个月里说那么一次,我就算多承了。”
又道:“这次实在对你不住,惹你悬心不说,你上次给我剑上挂的那个坠子,连着剑一起都丢在山里了。
那一盒糖果子,还剩了两粒儿没吃,也连盒子都寻不见,怪可惜的。”
黛玉道:“本就是个玩意儿,有什么可惜的。丢了东西值钱,丢了人值钱?只要你回来了,日子还长着,我再给你送好的来。
贾琰听她说话,慢慢举起一只手,象是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朝着床帐顶上看,喃喃说道:“可不单单是一个玩意儿。那几日里,我到了晚间睡不着,就盯着那个芙蓉坠子瞧。
我就想着,家里有那样多的人还等着我回来,还有你。
要是没来这一遭也就罢了,既然来了,又这样丢在那山野里,可不是白费了这一趟的心。
夜里我饿了,就吃一粒儿你送我的果子,可是越吃心里就越凉。
山里的夜是静的,连鸟声虫叫都是那静的一部分,静的我心里害怕,又不好对人说。”
贾琰絮絮叨叨,将那几日心里的想头,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前言不搭后语,却又都是心缝儿里的话。
也不问黛玉听不听得懂,只兀自说着:“山里的风也冷,火烤的半边身子是热的,那半边却是冰凉的。
那老虎好大,比我以前看过的都大。
山神庙里连个墙都没有,风呼呼的往里灌。野果子都是酸的,鱼也是腥的,一点味儿也没有。
我吃一粒糖果子,就少一粒,又不敢吃,我怕吃完了,就没想头了。”
黛玉听他说着,只站起身子,慢慢走上来,伸手攥住他的手,再细听他言语。
贾琰道:“站在秦王前头的时候我不怕,等真回来了,我反而怕了。
我就想着,我要是回不来,你们若是能洒几滴眼泪,就把我忘了才好。
可是我自知道,你们是难忘了我的。”
说着说着,贾琰只觉脸上有些潮湿,将手抽回来摸一摸眼角,并不是自己的泪。
侧过头去看,却是黛玉的眼泪,大滴大滴打在他脸上。
这才收了声儿,干咽了一口,又强笑着说道:“是我糊涂了,又说这些话来招惹你哭了。你别哭了,我不说了。”
黛玉哽咽道:“你说罢,说出来了,就好受些。我是知道的,强撑着反更难受了。
有什么想说的,跟别人不好说,以后就说给我听。”
贾琰点了点头,笑道:“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好在如今终究是回来了。”
又笑问黛玉:“别光说我了,你常日里睡得如何?”
黛玉会意,含着泪笑道:“常日里都睡得好了,偏昨儿下了一夜的雨,觉浅了些。
现看着雨停了,想是能睡好了。”
贾琰又问:“今儿可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黛玉道:“都好好吃着呢,纵然吃不下,也需得硬吃进去才行。”
贾琰笑道:“你自知道就是了。”
黛玉笑笑,抹了抹脸儿,又回到门边椅子上坐了。
贾琰又问黛玉:“刚听栖鸾说你教她作诗来着?”
黛玉道:“上次来的时候碰上,聊了会子,她既喜欢,我也乐意陪她说说。”
贾琰笑道:“那倒是好了,往前儿我教她,总寻不着缘法,我不算个会教人的。你教她,才是最合适不过。
黛玉侧耳听了听,笑道:“我并不是个合适的,你听那边,云丫头才是好为人师呢。”
贾琰细听,果然书房里头,宝钗、相云、栖鸾正走出来。
湘云嘴里犹说着,怎么是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
宝钗因笑道:“颦儿,咱们可家去吧,我实在的聒噪的受不得了。”
黛玉听了,默默站起身,对贾琰道:“我去了,你好好的,明儿再来看你。”
说罢,不等贾琰招呼,携着紫鹃走了。
宝钗忙赶上去,相云犹拉着栖鸾不松手,只说明儿她也来,再与栖鸾好好讲讲,怎么是李青莲之狂放,孟襄阳之宁静。
栖鸾一面笑着,一面送她几人出去。
再转回来,附鹤也端了食盘过来,安置好炕桌盘箸,二人就要扶贾琰起来用饭。
一起来身,贾琰便哎呦呦叫出声来。附鹤笑道:“大半日下来看你哼都不哼,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铁打的呢。”
贾琰也笑道:“现时候人都走了,还不许我叫两声,你这心也太狠了。”
栖鸾笑道:“你说她很心,她还是个最放不下心的,看看那手指头,前些日得不着你的消息,做惯的活计不知扎了几千针下去。你要再不回来,这手都快要不得了。”
附鹤啐道:“倒是出去看看你的那些花罢。”
三人笑骂一会儿,待贾琰吃罢,各自栉沐安歇不提。
黛玉、湘云与宝钗分开手,回到潇湘馆中,湘云犹自陶醉着,要拉着黛玉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