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撞破私情 万蛊
卯时,太湖起雾了。
浓白的水汽从湖面蒸腾而起,缓缓漫过堤岸,淹没了燕子坞的青瓦白墙,将整个参合庄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阿朱拎着食盒,走在通往听香水榭的青石小径上。她今天易容成一个五十余岁的老仆——花白头发,佝偻脊背,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左手还微微颤抖着,是早年练功伤了经脉的旧疾。
食盒里是给王语嫣的早膳和参汤。
这是慕容复特意吩咐的:“表小姐近日身体虚弱,需每日卯时三刻前送参汤过去,亲眼看着她喝完。”阿朱不知道公子为何突然如此关心表小姐的饮食,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场雷雨夜后,燕子坞的气氛就变了。
公子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一人在水阁待到深夜。表小姐则几乎足不出户,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阿碧最近也魂不守舍,好几次喊她都没听见。
还有那些在太湖上徘徊的陌生渔船……
阿朱放慢脚步,侧耳倾听。浓雾中传来极轻微的破水声,很轻,轻得像鱼儿摆尾,但阿朱听得出——那是船桨入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艘。
曼陀山庄的人。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食盒里的参汤不能凉,更重要的是,她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公子。王夫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燕子坞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听香水榭建在太湖伸入燕子坞的一处水湾上,三面临水,只有一条九曲木桥与岸边相连。此时浓雾弥漫,木桥隐在雾中,只能看见近处的几段栏杆。
阿朱走上木桥,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忽然,她听见水榭里传来人声。
是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迟疑:“表哥……这样,真的有用吗?”
然后是慕容复的声音,平静无波:“逍遥派典籍记载,以‘天山寒玉粉’调‘朱砂’画眉,可暂缓‘生死符’蔓延。你锁骨处的红痕已开眼,再不压制,三日之内必会发作。”
阿朱的脚步顿住了。
生死符?红痕开眼?天山寒玉粉?
这些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水榭的雕花木窗,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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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烛火昏黄。
王语嫣坐在梳妆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微微颤抖。她穿着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风,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以及锁骨处那片诡异的红痕。
阿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那片红痕已经蔓延到了肩头,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边缘,布满了银色的冰晶。而最骇人的是红痕中心,那里有一个紫黑色的、微微睁开的“眼睛”,正随着王语嫣的呼吸轻轻搏动。
像活物。
慕容复站在王语嫣身后,手中握着一支纤细的眉笔。笔尖蘸着某种暗红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他俯身,左手轻轻托起王语嫣的下巴,右手持笔,开始为她画眉。
动作很轻柔,指尖触碰她脸颊时,甚至带着几分怜惜。
可他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腊月寒冰,没有一丝温度。他专注地看着王语嫣的眉毛,一笔一笔,描画得极其认真。笔尖划过皮肤时,那些暗红色的膏体会渗入毛孔,在眉骨处留下淡淡的红晕。
“疼吗?”慕容复问。
“不疼。”王语嫣回答,声音平静,可阿朱看见她的手在膝上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忍一忍。”慕容复的声音低了几分,“‘天山寒玉粉’性极寒,接触皮肤会有刺痛感。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压制‘生死符’的方法。”
王语嫣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从阿朱的角度看去,慕容复俯身贴近王语嫣,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为她画眉,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恩爱情侣。
可她知道不是。
那支眉笔蘸的不是胭脂,是毒药。那温柔的动作不是怜爱,是治疗。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算计和控制。
阿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起公子这些年的变化,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外出,想起他书房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密信,想起他偶尔提起“复国”时眼中闪烁的狂热……
原来都是真的。
公子真的在修炼邪术,真的在控制表小姐,真的在谋划那个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
食盒从手中滑落。
“哐当——”
红木食盒砸在木桥地板上,盖子掀开,里面的参汤洒了出来,褐色的汤汁顺着木板缝隙流淌,冒着热气。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水榭内的两人同时转头。
慕容复的目光像刀锋般刮过窗缝,准确锁定了阿朱的位置。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那种伪装的温和,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谁?!”
一声厉喝,水榭的门被一股劲风震开!
阿朱来不及躲闪,整个人暴露在门口。她易容的老仆模样在慕容复眼中无所遁形——他太熟悉阿朱的易容术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