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孕事初谋 万蛊
大火焚尽三昼夜。
参合庄的焦木残垣在晨雾中散发着刺鼻的烟味,昔日雕梁画栋的江南园林,如今只剩几处未被波及的偏院勉强可用。燕子坞的家丁仆役如蚂蚁般穿梭在废墟间,搬运焦木,清理尸骸,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
还施水阁是少数幸存的建筑之一,但因紧邻火场,外墙被熏得漆黑,窗纸尽毁,晨风穿堂而过,带来废墟特有的焦苦气息。
阁内密室,烛火通明。
慕容复站在药架前,手中把玩着一个墨玉小瓶。瓶身冰凉,触手生温,内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活物的体液。
“公子,都安排妥当了。”包不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位姑娘已在偏厅等候。”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偏厅十丈之内。”
“是。”包不同的脚步声远去。
慕容复这才转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眼眶深陷,鬓角那缕白发在烛光下更加刺眼——这是“同心蛊”反噬的代价,寿元在悄无声息地流逝。
他伸手抚过那缕白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值得吗?”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用寿命换三个鼎炉,换三个……工具?”
镜中人没有回答。
慕容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大火中,王语嫣站在听香水榭窗后的身影——那么单薄,那么遥远,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看穿了他。
看穿了那个毒誓的虚伪,看穿了他眼中空无一物的温情。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用从前那种痴迷、信赖的眼神看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深,却绵长。
“罢了。”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既已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他握紧墨玉瓶,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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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气氛压抑。
王语嫣坐在主位右侧,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锁骨处的红痕被高领遮掩,只隐约露出一点边缘。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低垂,盯着地面某处,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阿朱坐在她下手,脸色苍白,脖子上青紫的指印已淡去许多,但眼底的红肿显示她昨夜哭过。她的手不时抚过小腹——那里还平坦,却已是某种命运的载体。
阿碧的位置空着。
厅内只有两个丫鬟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宁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容复走进偏厅,一身玄色长衫纤尘不染,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那缕白发,看不出半分狼狈。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在王语嫣脸上停留片刻,在阿朱脖子上掠过,最后落在那张空椅上。
“阿碧呢?”王语嫣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水牢。”慕容复的回答同样平淡,“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王语嫣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公子打算关她多久?”
“等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慕容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或者说,等你们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话里的寒意让阿朱打了个哆嗦。
慕容复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白玉瓷瓶,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瓷瓶玲珑剔透,内中隐约可见碧绿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这是什么?”阿朱忍不住问。
“安胎圣药。”慕容复的语气温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关切,“昨夜大火,你们受了惊吓,胎象恐有不稳。这是我从琅嬛玉洞古籍中寻得的秘方,以千年灵芝、雪山参王为主药,佐以七味珍稀药材炼制,可固本培元,安胎养神。”
他说得真诚,眼神温柔,像极了那个曾经体贴入微的表哥、公子。
王语嫣抬起眼,静静看着他表演。
阿朱眼中却闪过一丝动摇——公子……是不是真的在乎这个孩子?在乎她?
“语嫣先来。”慕容复拿起第一个瓷瓶,递向王语嫣,“你是正室,又是双胎,最需调理。”
王语嫣没有接。
她看着那个瓷瓶,看着瓶中碧绿得诡异的液体,忽然问:“表哥,这药叫什么名字?”
慕容复的手顿了顿:“‘同心汤’。”
“同心……”王语嫣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容凄凉,“好名字。服了这药,我们的心就会和表哥同心吗?”
“自然。”慕容复面不改色,“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将来复国大业,还需你们鼎力相助。”
他说着,已将瓷瓶塞进王语嫣手中,手指与她相触的瞬间,感受到一片冰凉。
王语嫣低头看着瓷瓶,许久,才拔开瓶塞,仰头饮尽。
液体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像某种花香,又像熟透的果子。药液滑入腹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
确实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警惕。
王语嫣放下空瓶,感受到锁骨处